火盆的光照在她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后来他们对了暗号。
“我是弦音。”
“我是风筝。”
就这样,没有握手,没有寒暄。
两个代号在除夕夜的安全屋里碰了一下,像两片落叶在风里擦肩而过。
轻得不能再轻,
但他记住了那碗粥的温度,和她说“忍着”时候的语气。
记到现在。
他不知道程真儿现在怎么样了。
北平那次分别之后,他们再没有见过面。
按照组织的规矩,单线联络人和被联络人之间,不该有任何私人接触。
每一次见面都是任务,每一次通讯都是情报,不能多一个字,不能多一秒钟,
但那碗粥不是任务。
那碗粥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心意。
她现在应该还在北平,守着那个备用联络点。
白天可能在哪家洋行或者学校做掩护工作。
晚上独自面对空荡荡的安全屋。
她知不知道他现在升了副区长?
她知不知道上海站来了一个叫林默寒的人?
她知不知道日本人的蛛网正在向上海收拢?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代号是“弦音”。
她的上级只告诉她一件事:保护“风筝”。
而“风筝”连给她写一封信的权利都没有。
郑耀先的喉头动了一下,很轻的一个吞咽动作。
郑耀先把照片放回铁盒子里。
合上盖子。
上了锁,把钥匙重新系回内衣扣子上,把铁盒子压回旧报纸底下。
关上抽屉。
月光还在,照在他的手背上。
他在窗前坐了很久,
没有想任何工作上的事情,没有想林默寒,没有想德国洋行,没有想“百合”,就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月亮,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唯一的时间。
一天里唯一允许自己不当“六哥”的几分钟。
几分钟之后,他站起来,拉上窗帘,重新打开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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