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溪县进山难,出山更难。
那天后半夜,我们六个人加上被绑着的瘸腿李,顺着原路往回走。
山里的夜风像带着刀子,刮在脸上生疼,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只能听见脚踩在烂泥地里吧唧的声音。
我在心里一直盘算着方远这个人,老一辈土耗子,十个有九个希望儿子好好读书,考个公家饭碗,别再碰洛阳铲。
方大柱临死前在日记里也是这么写的:“哪怕去要饭,别干这行。”
结果他儿子兜兜转转,干了省地勘队的技术员。
很多人可能觉得,地质队是找矿的,盗墓贼是找墓的,格本,还有那张倒扣着的旧照片,放在了桌子上。
“看看吧。”把头指了指本子。
方远走上前,先拿起了那张照片,翻过来的一瞬间,他的眼圈直接红了。
照片上那个微胖的男人,是他记忆里已经模糊的父亲。
随后,他翻开了那个本子。
包厢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江水拍打石阶的声音。
我看着方远一行一行地看,看着他的肩膀开始小幅度地抽搐。
当他看到“我腿摔断了,卡在淤泥里”的时候,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了纸页上。
直到最后一页:“去……去找我儿子,方远。
告诉他,不管多穷,哪怕去要饭……别干这行。”
“砰!”
方远猛地合上本子,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度压抑的呜咽声。
这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
马二坐在我旁边,眼眶也红了,马大死在医院的时候,马二也是这么哭的。
干我们这行的,最见不得的,就是同行家里人的眼泪,因为我们都知道,这眼泪,早晚有一天会流到自己家里人脸上。
方远哭了足足有五分钟,才狠狠抹了一把脸,眼睛通红地看着把头。
“我十岁那年,我爹跟几个人走了,就再也没回来。
我妈后来熬不住,改嫁了。
我一直以为他是跟别的女人跑了,或者犯事被枪毙了。”方远的咬着牙,“他是被人害死的。
那个叫赵左手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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