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喜庆气氛还没完全散去,岳麓书院的新学期便已悄然开始。
王明远和其他两位乙班的同窗抱着自己的书箱,从乙班课舍搬到了甲班。
甲班的课舍离乙班不远,依旧在同一个院子里,只是换到了更靠里、更宽敞的一间,门槛似乎都高了些。
一进门,氛围便截然不同。
乙班的课舍里,总少不了些窃窃私语和年轻学子的躁动,而这里,安静得近乎肃穆。
多数同窗都已蓄须,面容沉稳,眼神里带着一种经年苦读沉淀下来的成熟气质。
他们看向新进来的王明远三人时,目光平静无波,最多停留一瞬,便又落回手中的书卷上,仿佛外界的任何动静都难以惊扰他们的世界。
王明远和一同升上来的顾亦桉、罗敬荣互看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们三个,最大的罗敬荣也才十章习练课表。
从本周起,你须按此表完成习作,每三日一篇,送至我处批阅。
若有疑难,亦可一并提出。”
王明远接过课表一看,上面密密麻麻排满了题目和要求,从破题、承题到起讲、入手,从四书义到五经义,要求极为严苛细致。
他顿时感觉肩头一沉。
于是,王明远陷入了某种忙碌、幸福又痛苦的循环。
忙碌是因为学业陡然加重。
甲班的课业本就精深,耗费心神,如今再加上周老太傅额外布置的高强度文章习练,他几乎所有时间都被读书和写文章填满。
幸福则是因为,每次他硬着头皮拿着习作文章交给周老太傅时,老太傅虽面色严肃,批改文章时毫不留情,指出问题一针见血,但总能让他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而在讲解完经义后,老太傅便会兴致勃勃地拉着他探讨那些算学问题,那种纯粹的、对未知知识的渴求与专注,常常让王明远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的数学课堂。
痛苦则源于,这位“学生”太聪明,求知欲太旺盛。
那些他本以为能难住老太傅一段时日的几何证明和方程解法,常被对方以惊人的速度理解和消化,继而提出更深入、更刁钻的问题,逼得王明远不得不拼命回忆更深奥的数学知识,好几次差点露馅。
这天晚上,他又一次从周老太傅处答疑归来。
夜色已深,寒风吹过书院的小径,带来几分刺骨的冷意。
他裹紧了衣衫,快步走向斋舍。
远远地,却看见一个熟悉的壮实身影,蜷坐在斋舍门前的石阶上,脑袋埋在膝盖里。
是狗娃。
王明远心头猛地一紧,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狗娃?
怎么了?
怎么坐在这儿?”他急切地问道,伸手去拍狗娃的肩膀。
狗娃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鼻头一抽一抽的。
看到王明远,他嘴巴一瘪,带着浓重的哭腔喊道:“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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