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夜色愈深,小院里其他屋子的灯火相继熄灭,只有东厢房定安住的那间,还透出微弱的光亮。
钱彩凤坐在床沿,儿子定安已经睡着了,小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安静,她的目光依旧依依不舍留的儿子脸上,仿佛要将这面容刻进骨子里。
几年分离,记忆中那个虎头虎脑的小毛孩,已经长成了半大小子,眉眼轮廓依稀有了他爹的模样,钱彩凤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拂过儿子的眉毛、鼻子、嘴唇,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
她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不小的包袱,然后一件件地往外拿东西。
借着烛光,可以看到那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有厚实的棉袜,有纳得密密实实的布鞋,有里衣,有外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甚至还有两顶暖和的棉帽。
而且这些衣服,明显尺寸不一,从七绉绉的词,只有最朴实的叮咛和最直白的心意。
赵氏的眼泪瞬间决堤,她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冲向昨晚王二牛和钱彩凤住的那间厢房。
房门虚掩着,里面空空如也,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未有人住过一般。
“二牛……彩凤……我的儿啊……”赵氏扶着门框,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怎么连个招呼不打就这么走了……连顿饺子都没吃上啊……娘还想着,今早给你们包饺子,上车饺子下车面,回来吃了面,这饺子还没吃呢……怎么就走了啊……”
王金宝被哭声惊动,披着衣服走出来,看到老妻手中的包袱和信,再看看空荡荡的房间,什么都明白了。
这个一向坚毅的农家汉子,眼眶也瞬间红了。
他走上前,揽住赵氏颤抖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带着坚定:
“哭啥!
大年初一的,不兴哭!
给孩子们听见不好!
二牛他们是回边关尽忠,是光荣!
你这一哭,不吉利,平白给孩子们添晦气!”
赵氏闻言,猛地止住哭声,用力用手背抹去眼泪,抽噎着说:“对,对,不能哭,大过年的,不能给二牛他们带来霉运……我不哭,不哭……”可那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王金宝叹了口气,从她手里拿过那包袱,重新系好,沉声道:“儿子给的,是孝心,咱们就好好收着。
等明年,说不定二牛就又立了功,能回来看看。
到时候,咱们用这钱,给他和彩凤,还有定安,好好办顿热闹的!”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慰藉,“孩子们都长大了,知道惦记爹娘了。
咱们……该高兴。”
赵氏用力点头,将那个沉甸甸的包袱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儿子那颗滚烫的孝心。
……
转眼就到了王明远一行人离京这日,天色熹微。
王家的行李早已收拾停当,装上了雇来的两辆大车。
王明远将石柱母子叫到一边。
“石柱,吴婶,我们这一去,路途遥远,我外放之地又是海岛,瘴疠之地,前路未知。
吴婶年纪大了,怕是经不起这般舟车劳顿。
我这里有些银两,你们拿去,在京城或是附近寻个稳妥的营生,也好安度晚年。”王明远说着,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钱袋。
石柱闻言,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黑红的脸上满是急切:“老爷!
您可千万别赶我们走!
我娘这条命,当年要不是遇上您,早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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