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现在不是了?”
“因为想争这座城的人太多,肯保护城中百姓的人太少。”
李业握住儿子的手。
“你以后若只记得长安是帝京,却不记得城外这些荒田、城内那些尸骨,便不配姓李。”
李承昭似懂非懂,却还是认真点头。
车队重新启程。
长安城内没有足够宅院安置数千人,京兆府早已将空置寺院、官舍和几处废弃军营腾出。
王府家眷则暂时住进修缮过的兴道坊旧宅。
这里距离京兆府不远,却并非昔日亲王大宅,只是一座五进院落。
墙上还留着火燎痕迹,屋瓦也换得参差不齐。
崔瑛入府以后,第一件事便是让人打开王府带来的账箱。
李业卸下外袍,见妻子已经坐在案前翻看粮册,不由得道:
“才刚到长安,也不歇一日?”
“车上坐了十几日,已经歇得够了。”
崔瑛抬头看他。
“城中粮食能撑多久?”
“军粮尚够三月,赈济百姓却不足一月。
灵州和邠宁的粮正在路上。”
“宗室女眷与东迁官员家眷呢?”
“京兆府暂时安置,明日再议。”
崔瑛合上账册。
“女眷交给我。
那些从华州救出的宗室,有不少妻女失散,另有宫人、官眷无处可去。
男人在外面议官职,内宅的事总要有人料理。”
李业握住她的手。
“这些年,辛苦你了。”
崔瑛看见他腕上的伤痕,指尖微微一顿。
“我在灵州再辛苦,也不必披甲上阵。”
“郎君若真觉得亏欠,往后少中几箭,便算疼惜我们母子了。”
李业正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通报。
“效节军右厢兵马副使李炘,请见大王、王妃。”
李炘入内时仍穿着戎服,左腿伤势已经好了大半,走路却略有些跛。
他先向李业行过军礼,又转向崔瑛,郑重拜倒。
“臣弟能与兄长重逢,全仗王嫂多年寻访之恩。”
崔瑛连忙让侍女扶他起来。
“都是一家人,不必行此大礼。”
李炘抬头望见李承昭兄弟,眼眶微微发红。
昔日李家在长安也有十几个兄弟。
战乱以后,死的死,散的散,如今还能在一处相见的,竟只有他们几人。
李业拍了拍族弟肩膀。
“今日不在军中,不必称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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