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未明其事,妄生疑虑。”
“坐罢,疑我误事,肯来问一句,总好过在驿馆替我遮掩。”
李业指了指案上那些书,笑意渐渐收起。
“炼不炼得出长生药,我不晓得。
可军中不少人,仗打完时还活着,过几日,却没了。”
前些时候,同州数县报疫,李业调医者前往,又拨粮安置病户,近来病势渐缓,仍不敢将人撤尽。
随后蜀中伤报送到,汉州会战已经过去多日,伤卒中却又添了死亡。
凉军能战,军士也肯用命,有些人受了伤,只要还能站起来,便不肯退。
可逞强是一回事,退下来后有没有人照料,又是另一回事。
一路征战,医者常常顾不上,转送稍迟,轻伤也能拖成重伤。
李业早知医救要紧,这些年也在军中设医官、备药物,成效却远没有想得那样好。
他知道许多后世常识,可真摆一名伤卒在面前,何处能动刀,何处不能,什么药合用,什么药会坏事,依旧得靠眼前这些医者。
若自恃见识高明,胡乱教人行医,怕是救不回几个,先害死一批。
故而这回他定下的,是先把散落的本领聚起来。
唐廷原有太医署,也有医博士、分科教习。
只是朝廷迁来迁去,官署早已残破,医者、药工流散,名目虽存,地方上却未必还有几个人可以调用。
有些医籍反倒藏在寺观中,靠道人、僧人接续抄存下来。
城内玄都观送来了数种旧本,此处又有药圃,便暂借作校书、辨药之所,延请军医与民间医者共同参详。
李业命人在尚书省留司下另设医药署,眼下先整理军中救伤所用的简本,再逐渐分类汇集,编为《医药纲目》。
书可以慢慢编,人却得先教出来,药材也得有固定的购置、转送办法。
郑凝绩看着,忽然觉得,方才自己的那一点疑心,倒也不全是坏事。
若按部就班等在驿馆,他见到的无非又是一位端坐堂上、听人颂功的藩王,哪里能见到这些?
先父临终时许此人以中兴之望,终究有其缘故。
李业却已从旁边取来一份文札,递到他面前。
“王建送来的。
今日请教蜀事,便从这一件说起。”
……
郑凝绩看完邹家借军士追债的案情,先问契据是何年所立,又问所扣两户是否仍在县籍。
李业道
“县中尚在核。
以你所见,这类事多么?”
“不少。
大王若只问谁有契据,多半是这些人赢。”
郑凝绩将文札放下。
“乱中借粮一斗,利钱翻了几年,能抵进去几亩田。
逃出去的人回来,发现田已在旁人手里,契据上却有自己当年按的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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