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若一概认契,便是替豪家收田;若一概不认,肯借粮救急的人也没了。”
“所以要查当初如何立契,后来如何抵偿。”
“正是。
可查这些事,仍须用本地吏人。
吏人亲族,又往往就在其间。”
李业点了点头。
郭崇韬在成都遇到的,果然远非缺几个会写字的人而已。
郑凝绩取出带来的几册文书,依次放在案边。
“以愚见,治蜀有四事最急:匪、豪、商、水。
四者又相牵连,不可各治一端。”
他先拿出一封地方请兵的文牒。
有个军头说邻境山寨聚众为盗,请凉军讨平,愿出粮引路。
郑凝绩遣人问过,才知两家早有旧怨,那座寨里确实藏着逃兵,却也住着不少躲役的乡民。
请兵的人自己同样有寨,还占着一处水口。
“凉军若只照文牒进讨,替他破了仇家,所得田土、人户,也就都归了他。
下回再有积怨,还会来请。”
李业翻看文牒,冷笑一声
“倒是会借兵。”
“故当先保官道、津渡、粮路。
散卒限期归籍,胁从许其出寨;仍劫商旅、残害乡里的,方可集中兵力讨治。
报称匪巢者,也须查其所言。”
这办法慢些,却能少打一半糊涂仗。
王建主力向东推进,地方若处处开战,再精的兵也不够填。
说到豪强,郑凝绩却没有一味请剿。
“有些寨确实护过乡民。
官府管不到的时候,盗贼来了,是他们出兵挡住的。
如今若尽拆其寨,散其兵,县中又无人护卫,过几日盗贼再来,百姓未必肯念朝廷的好。”
“护过人,便可不纳税,不报户,自断刑狱?”李业问。
“不可。”郑凝绩答得很快
“只是官府收回这些权柄,也须把他们先前所担的事接过来。”
李业抬起头,看了他片刻。
这句话不中听,却很在理。
归附的地方越多,地图上越好看,军队与官吏却不会跟着长出来。
凉军能一战摧破陈敬瑄,不代表已经能护住每一条山沟里的百姓。
他在纸上记下数笔。
先清新增侵占、拘留人口、隐瞒户籍,守法产业可以保全,乡防暂留,却须报明人数、器械,受官府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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