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水、引水、泄洪排沙,彼此相济,才有蜀中沃野。
矮堰当然可以垫高,竹石也不难找。
可一味贪多,把泄水的路堵住,眼下看着水多了,等洪水下来,遭殃的还是下游。
这些道理,老水工未必能写成文章,几十年站在水里,却早已看得明白。
李愚问罢,将旧图卷起。
“先淘淤,补坏处。
旧日堰形不可擅改,要改,须把上下游一同勘过。”
县吏连声应诺。
“还有,”李愚指向那几只烂竹笼,“这是谁验收的,叫他来,拿一册账,不能当一座堰。”
……
真正拦住工事的,却在一条支渠旁。
水被上游庄园引去了大半,下游几个村早已告过。
递到官府的状纸,只说河渠淤浅,无人肯写那家姓什么。
李愚到了现场,便见新砌的石埂横在渠中,将水逼进一条宽阔私渠,主渠余下的水,只贴着河底流。
几名庄丁执棍守在石埂上,见官员与军士来到,才退开几步。
主人姓冯,穿着厚裘,行礼时甚是恭谨。
“使君远来辛苦。
这道渠,是敝庄出钱疏的。
陈太师在时,官中连一贯钱也拿不出,若非小民垫付,附近田亩怕要荒了。”
他取出一张凭文,双手呈上。
“王公入蜀,小民还曾输粮助军,行营也有褒奖。”
李愚读过,将凭文还他。
“助军有功,只是这里没许你独占水口。”
冯某脸上的笑微微一滞。
“并非独占。
小民花了钱,总须先保自家庄田。
下游若肯分担工料……”
“已经分担了。”
随行书吏呈来几张收据,后面跟着一名被里正拉来的老农。
老人不敢看冯某,只低着头说,前年交过竹木,去年又交粮,每亩都摊了钱,渠修好后,水仍须向冯家另买。
冯某厉声道:“那是你们欠的旧账!”
老农肩头一缩。
李愚将人叫到自己身旁,问清来由,又让水工比照旧渠痕迹。
冯家出过工料不假,扩大私渠、多筑石埂,也同样不假。
查到后来,连管工县吏都低下了头。
他的姻亲,就在冯家替人管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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