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跪到地上,他才发现,孩子们连看都不敢看他们。
他赶忙起身,解下自己的披风,招呼同伴取水、取干粮,又遣两骑先回报营中。
干饼冻得硬,他掰成小块,想递过去,孩子却缩着不接。
陆扆替他接来,用水泡软,喂到孩子嘴边,手抖得水洒了一半。
直到此刻,坡下那个一直未动的披甲人,才撑着长槊站起来。
“有多少人?”
“前面大营,两千骑。”
高仁厚望着他,慢慢点了一下头。
亲兵来扶,他没有推开,只低声说
“走,到营里去。”
张归厚得到报信,连外袍都没披好便出了帐。
起初他还喝问是不是认错人,听见陆扆、高仁厚的名字,才让人备马,亲自迎出营外。
对面数十人牵着马走来,甲胄破损,官袍撕裂,几个孩子被抱在鞍上,谁也没有先导仪仗。
张归厚一眼看见高仁厚,勒马下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高将军!
御驾在哪里?”
高仁厚没有答,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孩子。
张归厚转过脸,跪下行礼。
李裕被陆扆抱下马,脚才沾地就往他身边靠,攥着那截已经破了的衣袖。
张归厚看见孩子手上的血,以为受了伤,忙问医官。
“不是他的血。”陆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劳你先安置。”
张归厚连忙命人腾帐、烧水。
高仁厚忽然扯住他,力气大得让他吃了一惊。
“别走,先接这个。”
缚在甲内的玺匣被解下来。
绳索勒进了伤口,亲兵想帮忙,高仁厚却仍自己解,解到最后一个结,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便低头用牙咬开。
他将匣子递到张归厚手里,掌心全是血。
“传国玉玺。”
张归厚的胳膊猛地一沉。
他抬头看高仁厚,又去看陆扆,后者已经从贴身衣内取出一片折好的白绢。
“陛下亲书,须呈大王。”
绢角展开,血色已经发暗,最上面四个字仍看得分明。
朕躬德薄。
张归厚接过去,嘴唇张开,竟不知道该问什么。
高仁厚看着他把绢收好,又望了一眼正在往营中走的孩子,终于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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