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归厚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杯子跌落,陆扆两手撑住膝盖,先是低下头,随即伏在案边,哭得肩背一阵阵抽动。
“陛下……”
帐外几个年轻人听见,张格猛地掀帘进来,望见二人的模样,脚便停在门槛上。
韦巽、孔崇弼跟在后面,谁也没有再问。
隔帐的李禊听见哭声,又惊醒了,叫着阿娘。
老卒将他抱起来,拍着背哄,自己的眼泪却滴到了孩子头上。
当日下午,骑军绕开陕州,西归潼关。
张归厚把最好的马拨给护送者,沿途轮换,逢背风处短歇,给孩子吃些热食。
伤者实在撑不住,便由两名骑士左右护着。
军伍拖得比来时长,速度也慢,他却没有再催,只不断向前后派人,防备梁军追骑。
次日入关,看见潼关城头的凉军旗帜,陆扆仰起脸,泪又落下来。
李裕被抱着经过门洞,攥住他的袖子。
队伍继续西行,在华州安置下来。
张归厚将兵马交给副将,调当地医官入营,命人严守住处。
高仁厚与陆扆等人皆须休养,几个孩子更不能再跟着彻夜赶路。
等医官说高仁厚暂能稳住,张归厚才挑出二百牙兵,携玺匣、血诏与密报,换马向长安急驰。
……
李业案前铺着一份蜀中的缺官册。
萧顷指到末尾一县,旁边连着几处都是空白
“城已接了,县令暂摄,县丞、主簿俱缺。
户籍还在当地大姓手里,税簿是旧吏保管。”
李业翻过一页,又是相似的情形。
一年之内,关中、蜀中归入治下,多了二三十州、近两百县。
州县官署所需的人,凉国旧吏只填上约四分之一,留用李茂贞、韩建、陈敬瑄诸部旧官又占四分之一,余下近半职位还靠兼摄,或根本无人。
“军将不能总兼着。”
李业放下册子
“驻军一走,衙门的事还是那些大姓说了算,先把人补上。”
萧顷将拟好的条目呈来。
旧官先验官身,考吏事,查任内操守;可用者留,不可用者罢。
敬翔随即道
“留用也须换任。
他在旧县做了太久,亲故满县,再给一纸新告身,百姓眼中,不过是换了节帅。”
“可以调。”萧顷点头
“但旧簿须交清,尤其底下经手簿籍的人,骤然全换,赋税户口恐怕更理不清。”
李业划下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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