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庭下传来惨呼,殿中百官俱伏首不动。
朱温坐回去,仍觉得胸中恶气未尽。
他瞥见侧席的裴贽,便指着那份制书道:“你来附署。”
裴贽正是裴枢的族弟,二人同出闻喜裴氏,是汉魏以来数百年的名门世家。
他兼掌起居记注,方才一直未曾开口。
听命后,缓缓出席,却没有去拿制书,而是走到书吏案前,取过笔墨。
“先将今日之事记下。”
朱温冷笑
“记清楚。
先帝为乱臣所误,诸子流落,不知所终。
百官请立吉王子,梁王不得已而从之。”
裴贽伏案写了下去。
朱温看着他,怒气稍缓,裴枢不开窍,族弟总该知道如何趋避。
满朝官员,难道真都愿意把自家妻儿也拖进来?
写了半页,裴贽搁笔,将纸交给书吏录副,又持原稿趋前。
朱温接过,只看了两行,便重重摔在案上。
“梁王以兵迫百官,立吉王子礽。
给事中裴枢封还制书,梁王杀之。”
殿中一片死寂。
“谁教你这样写的!”
“臣掌起居,所记皆今日所见。”
“改了!”
裴贽抬头
“此唐典所设起居郎职责所在,臣不能改。”
朱温指着庭下,几乎咬碎了牙
“你也要去?”
裴贽没有再辩,朝殿中诸人一揖,摘下官帽,放在案边。
“臣愿同裴给事受刑。”
两名甲士上前,他自行转身,出了殿门。
侧案的书吏手里还拿着抄到一半的副稿。
眼见朱温将原稿扯碎,他忙低头收拾笔墨,把副稿折起,夹进了旧日的记注册中。
他不敢再看庭下,只觉得自己握笔的那只手冷得发僵。
两位裴氏死后,制书终于出了门下省。
李礽被带进殿中,身上的衣服仓促裁改,袖口仍长了一截。
他伸手要牵父亲,被内侍拦住,只得独自坐到御座上。
朱温站在丹陛前,向百官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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