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在曹府里,那个老狐狸堆着满脸假笑,亲自给他切烤乳猪、嘘寒问暖的画面。
萧县会盟后,曹豹几次旁敲侧击想让曹家子弟掌控徐州的军需,吕布当时正值用人之际,并未重责。
他以为,看在曹曦的份上,看在联姻的血脉上,曹老儿就算再圆滑,至少分得清大势。
可他忘了,在这个世家阀阅视利益如命的时代,你重用糜芳,给糜家盐铁特权,在曹豹眼里,就是徐州要改姓糜的信号!
他怕女儿失宠,他怕家族衰败,他那杆利益的秤,早就被嫉妒和贪婪压塌了。
还有臧霸。
吕布猛地睁开眼,自嘲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极其荒唐,凄凉如夜枭。
“不甘人下……未有寸进?”
寿春之战后,他大赏三军,连韩暹这种贼寇出身的货色都封了将军,唯独泰山营没有名分。
吕布上辈子接受的是现代自由平等的思想,他以为臧霸每次打仗都来帮忙、打完就退回泰山那种“松散的合伙人”关系,是臧霸想要的自由。
他以为不强行吞并泰山营,就是给这个豪侠最大的尊重和体面。
可在这东汉末年的乱世里,臧霸要的,恰恰是那张能光宗耀祖、分封赏赐的名册!
你不给编制,他觉得你拿他当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雇佣兵;你分赃不均,他觉得被边缘化了。
“尊重”变成了“敷衍”,“放任”变成了“冷落”。
现代灵魂的自以为是,在冷兵器乱世的人性盲区里,结出了一颗最苦涩、最致命的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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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吕布面无表情地将细帛揉成了一个死结,连同那个平安符一起,死死塞进了胸口最深处的衣襟。
当他再次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血泥,他脸上的震惊、狂怒、自嘲,已经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这种平静压得舆图前的张合和徐庶无端地打了个寒颤。
“主公,这是袁谭麾下残兵的整编名册,一共九千六百人……”张合话没说完,便被吕布抬手打断。
“儁乂,元直。”
吕布的声音低沉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字字砸骨:
“下邳出事了。
曹操、刘备、孙策,五万兵马。
曹豹叛了,臧霸倒戈了。”
“什么?
!”徐庶脸色剧变。
张合更是猛地按住剑柄,满眼不可置信。
他刚投降,徐州就面临覆灭之灾,这何其讽刺?
吕布直勾勾地盯着张合,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怀疑,只有孤注一掷的狂赌:
“儁乂,从现在起,你暂代青州都督,统管平原、高唐、鬲县在内,青州所有军政大权。
降卒的整编、战后粮草的调度、全青州的春耕安排……一切,本将都交给你了。
元直留下辅佐你。”
张合整个人如遭雷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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