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断矛拔出,带出一大块鲜红的血肉。
他连眉头都未皱一下,扯下一角袍服将伤口胡乱一系,提刀再战!
高埠之上,曹性借着火光看清了那个血人般的夏侯渊。
他调整连弩射角,厉声下令:“对准城楼!”
首支弩箭擦着夏侯渊的肩甲呼啸而过,崩碎了肩吞,深深嵌入后方的粗木旗杆之中;第二支弩箭射穿了他的铁盔,头盔呼啸飞出,在城头上翻滚数圈。
夏侯渊披头散发,面目全非,额角被刀风削去一块头皮,露出白森森的头骨。
他左臂已被重锤击折,软软垂在身侧,可右手依然握紧战刀,机械而疯狂地挥砍着!
“曹将军,可要用连弩将那将领射杀?”副将急声道。
曹性默然良久。
他看着那道在城头浴血狂舞、一步不退的身影,想起吕布曾赞其为“曹营骁将”,轻叹一口气:
“全力压制两侧敌卒,莫要向他放冷箭。”
箭雨继续倾泻,压制着零星的守兵。
然而夏侯渊一人立于阵前,脚下已堆叠起数十具双方兵卒的尸骸,城砖被浓稠的鲜血泡得粘腻刺滑。
忽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张合按剑踏上了城头。
张合环视四周,看着断臂扎矛、浑身浴血却依然手持匕首瞪视自己的夏侯渊,停下了脚步。
二人相距十步,静静对视。
“夏侯妙才,”张合沉声道,“某问你一句,降是不降?”
夏侯渊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意,鲜血顺着烂掉的嘴唇不断滴落:
“张隽乂……你亦是当世武将,自己说说,此等言语……该问么?
!”
张合闭上双眼,不再劝降。
他缓缓退后一步,挥下了手臂。
数十名弓弩手齐齐引弦!
夏侯渊昂首挺胸,没有丝毫闪避。
他将匕首插在城砖缝隙间,伸手将旗杆上那面青底白字的“夏侯”大旗一把扯下,紧紧裹在自己伤痕累累的躯体之上!
原本青翠的旗面,瞬间被鲜血浸染成暗紫之色。
“放箭!”
弩弦响如霹雳。
数十支战矢同时贯穿身躯,夏侯渊挺立如松,最终靠着垛口缓缓滑落。
那面浸透鲜血的青旗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宛如一面永不倒下的战旗。
张合步履沉重地走上前,俯身看着夏侯渊那双依旧怒视苍天的眼睛。
他伸出颤抖的手掌,轻轻为其抚平双目,转头对亲卫肃然道:
“将夏侯将军遗体好生收殓,以大将之礼厚葬,敢有侮辱者,斩!”
天破晓,晨曦照亮了满目疮痍的陈留城。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按辔缓缓驶入城门。
赤兔马踏在黏稠的血泊中,发出令人心惊的噗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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