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昏暗,将他巍峨的身影投射在地图上,宛如一尊沉默的铁塔。
他的手指,没有落在即将接战的平原,而是死死按在了冀州的老巢——邺城。
现代灵魂深处的战略大局观,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袁绍是个出了名的不见兔子不撒鹰、且生性多疑的人。
他的南边,曹操那三万兖州兵就压在边境线上。
袁绍凭什么敢把颜良、文丑这两员大将,如此毫无防备地抽调到青州前线?
除非……他的后方稳如泰山。
除非,南边的曹操,已经私下里拍着胸脯向他保证过:你放心去打吕布,老子绝不戳你后胯。
“曹孟德……”吕布的钢牙咬得咯吱作响,脑海中陡然亮起年前军情司的那份密报——曹操遣使密赴冀州。
当时,自诩算无遗策的贾诩认为曹操只是在和稀泥,想争取时间。
可现在看来,那个坐在许都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老狐狸,和那个四世三公的袁本初,早就跨越了阵营,在暗地里签下了一份“联合绞杀徐州吕布”的投名状!
“成廉!
拿纸笔来!”
吕布蓦然转身,一双虎目里爆发出让人不敢直视的暴烈凶光:
“即刻动用飞鸽和快马,给下邳发最高规格的加急死指令!”
“其一、告诉公台和文和,颜良、文丑一万主力已过黄河,平原战场从现在起变成绞肉机。
告诉他们,吕奉先在此,天塌不下来!”
“其二、让贾诩那个老狐狸死死盯住兖州!
程昱在济阴的那五千人只要敢动一根马毛,夏侯惇的防线只要有一处换防,许都和冀州之间只要有哪怕一封密信往来,一天之内,老子要看到详细的情报送到帅案上!”
“寿春的高顺继续给我当钉子,死死卡住淮南;东莞张绣的狼骑往广陵渡口巡逻,严防江东。
下邳有陷阵营的一千百战老卒守着,让公台放手去调度,徐州的家底,不能出半点纰漏!”
成廉领命,如一阵狂风般冲出帐外,营地里很快传来了战马绝尘而去的轰鸣。
大帐内,烛火剧烈跳动。
吕布重新转过身,一根粗大的手指在舆图上,从黄河渡口狠狠划向平原城。
局势已经彻底挑明了。
如果曹操和袁绍达成了默契,那么留给他的生路,就只剩下了一条窄门:
他必须在颜良、文丑那条一万人的钢铁洪流冲到平原城下之前,以摧枯拉朽之势,生吞了袁谭的平原城。
然后,以平原城为依托,在无险可守的野战中,正面一刀,斩断河北双璧的脖子!
如果输了,或者慢了,他就会在这平原城下,被城内的残兵和城外的援军,活活夹成肉泥。
狂风掀开大帐的布帘,夹杂着早春残存的冰雪气息。
吕布按了按心口那枚温热的平安符,嘴角扯开了一抹近乎癫狂的嗜血笑意。
“颜良,文丑……还有曹孟德。”
“两万人的局,嫌小是吧?
那咱们就把这青州,变成两代人的乱坟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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