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试了一遍,还是半截。
「我爹户口本上那个名,」他喘了口气,「我一时想不起来。」
「报不出来。」顾青河说。
「啥。」
「那个音出去了,没落地。」顾青河说,「你爹的位让人先记了半格。」
「谁记的。」
「回头问。」
曹家儿子低了下头,又抬起来。
「你跑车这几年,拍那么多视频干啥。」
「拍给他看的。」他说,「他躺床上那半年,我跑一趟车拍一条,拍着拍着成了习惯。
后街那段墙他看得见,他就晓得我在外头没出事。」
「那段墙上有啥。」
「四个钉眼。」
「还有呢。」
「十九个小的。」曹家儿子说,「我爹让我数的。
他说他数了三十年,让我接着数。」
顾青河往堤坡下走了两步,水漫过鞋帮。
「把盒子给我。」
「我爹说不能给顾家人。」
「你爹说的是别让顾家的娃沾手。」顾青河说,「你听岔了。
他那是心疼。」
水里那位不动,盒子又往下沉了一寸。
白布吸了水,那一道绿慢慢洇开。
顾青河看清了。
绿是线缝的边,针脚一个挨一个,间距匀得很。
「你爹收了三十年,收的是哪一头。」
「绳头。」
「绳头分两种。」顾青河说,「一种拴门,一种拴人。
你爹收的那种,是替谁家站着的。
你今天把它沉下去,这一头就归水了。
归水的东西自己找地方拴,往后拴到谁家门上,由不得你。」
堤上有人喊。
是大河。
「青河——水里那绳绷直了。」
顾青河低头。
水面底下那截绳拉成一条直线,从曹家儿子的手腕往湾心走,过水那一段连涟漪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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