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儿子前天夜里在湾口把新绳往腕子上缠了两圈,这事他记得。
「掮上去的人,」老栓说,「一头拴门,一头拴他。
门开了,他就跟着走。」
「结怎么办?」
「天亮前重打。」老栓把绳头往他面前递,「你昨天打的是二十,报的是第一户,这两样昨儿能凑一块。
今儿凑不上了。」
「差在哪儿?」
「差在你现在有名了。」老栓说,「牌上写着你的名,你就是主家。
主家的手得自己伸。」
「我伸。」顾青河说,「怎么打?」
「我昨天说过,」老栓把黄纸折了折,「一口气打完,中途换手不算。」
苏见微站在巷口听着,抬手看了下表。
「五点前你弄不完,我就得先走。」她说,「门七点进老库,清过点数的东西不能立在街上过夜。
这是我昨天跟他们答应的话。」
「七点我在。」
「你在不在都行,我在就行。」苏见微说,「你那手看着点。」
顾青河低头看左手。
掌心那道水线从虎口退到掌心当中,攥拳没回来。
「手怎么了?」苏见微问。
「先别记。」顾青河说,「哪天有人问起来,我拿这句话答你。」
他把顾家牌从兜里摸出来。
正面一个「顾」,背面一个「一」,还带着体温。
按老栓说的,牌横着穿进绳里——一头贴掌心,一头朝着门上。
老栓往后退了半步。
主家伸手的时候,收绳的不挨着,这是他的规矩。
顾青河弯腰,一手压绳,一手把绳头往卯眼里送。
绳没进。
绳头顶在卯眼外头,像那儿横着一根看不见的棍。
他使了点劲。
绳还是不进。
「别使劲。」老栓说,「那头有人接着。
你得等他把手让开。」
墙根那头,门板底下那条缝里,又往外递东西了。
先是一截绳。
绳头上系着个物件,系得不松,一个腰结——结法老栓昨天给他看过一回。
顾青河凑近了看。
绳头上系着一把剪子。
老式的,铁柄,柄上缠着布条,布条洗得发白,上头印着一个字。
字印得浅,轮廓还在。
一个「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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