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的日头斜进来一段,落在头几扇门上。
门框上的漆壳一片一片翘着,门中间挂着牌子,背面朝外。
她看了半分钟,眉头皱起来。
「多少扇。」
「我数不清。」顾青河说。
「我数了四遍。」她直起腰,「四个数。」
「十八、十九、二十、二十二。」
「二十一、二十三、十九、二十。」苏见微说,「这门距不乱。
老码头那一带的门脸房,一扇一米一。
按门距估,这条巷十九到二十一扇。
可我拿眼睛数,数不出个准数。」
顾青河没说话。
他早上数到第九扇,眼睛就滑过去了。
苏见微从夹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记录仪,开机,对着巷口录了三十秒,把屏幕转过来看回放。
回放里巷子还在,门还在,就是数不清。
「昨夜我到现场的时候拍过一段。」她说,「那段里没有巷子。
这条巷子是昨晚开的。」
工头在旁边听得不耐烦:「两位,我怎么着。」
苏见微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单子:「这面墙的危墙鉴定,上个月十号走完流程。」
「走完了才让我开啊。」
「单子今天早上七点半才到你手上。」苏见微说,「隔了二十来天。
工头,这一张我给你划掉。」
「划掉?
铲车一天八百。」
「局里给你补。」她说,「你带人从西头起,西头那段照原单开,这一段留一留。」
工头骂了一句,转身去喊人。
风镐拖走了,街口的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往西边去,比早上听着轻了些。
苏见微把单子摊到顾青河眼前。
签字栏三个字,笔画瘦,收尾那一笔直直往下走,连个钩都不拖。
「眼熟吗。」
「老陈的字。」顾青河说。
「老陈三年前病故。」苏见微把单子收回夹子,「这张单子上个月做的流程,今天早上刚到工头手上。
手续齐,谁看都齐。」
她顿了一下。
「上个月邬水缸那张放行单,也是这个字。」
「我知道。」顾青河说,「城西老库那本签到簿上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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