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子不兴动这个。」
「我不剪。」苏见微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证物纸,折成个斗,托在结底下,「我取一根线头。」
老栓用指甲把翘出来的那一根线挑到纸斗上。
不是剪的,是掐的,指甲压在丝根上,一按一挑,那一根断了,断口齐整,没起毛。
「这也算行话。」顾青河说。
「什么行话。」苏见微问。
「结上的毛不兴剪。」老栓说,「剪一剪子,就还得再借一剪子。
绳上的事,一剪子一剪子往上摞,摞到最后谁也记不清谁借了谁的。」
苏见微把纸斗折好,装进小袋,封口,在袋上写了两个字。
她写字的时候,曹家的小子拎着一兜菜从街上过来。
他手腕上那两圈绳还系着,绳头朝里。
「你还没走啊。」
「走不了。」顾青河说,「天黑之前不能动。」
「我妈让我给你带个饼。」曹家小子从菜兜里摸出一张油纸包,「她说站一天不吃东西,站不住。」
「替我谢婶子。」
顾青河把饼接了,没拆。
「你吃啊。」
「吃了要喝水。」顾青河说,「喝了要上厕所。」
曹家小子愣了一下,想明白了,乐了:「你们这行现在也时兴站岗。」
「时兴。」顾青河说,「站岗还倒贴三百。」
曹家小子走的时候往巷里看了一眼,脖子往里缩了缩,鞋底在青石板上蹭出响。
四点多,卖凉粉的老太太推着车子过街。
她在街口停了一下,拿毛巾擦手。
「小伙子,一站一天?」
「站一天。」
「后街有什么好看的。」
「不好看。」顾青河说,「看门。」
「门有什么好看。」老太太推着车往前走,「这条街上的门,比我岁数都大。
早些年一到夜里,一扇一扇关得死紧,谁家也不开门。
后来拆的拆、走的走,剩下的门一天到晚敞着,也没人进。」
她推出去几步,又回头。
「你站归你站。
天黑透之前,街西那头别去。」
「为什么。」
「那一头从前是条水道。」老太太说,「水走了,口子还在。
我们小时候,大人说那道口子不能站人——站上去,它就当你要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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