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生小时候也是在苍城住过一阵子的,那时他太过年幼,已经没什么记忆了。
现在要故地重游,心里涌上来的是说不出的感慨。
昭昭倒是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对她来说,只要和两个哥哥在一起,去哪都是一样的,更何况,边关大营带给她的记忆并不算好。
最有意见的其实是裘骁,京城或者边关大营都是有利于他实施计划的地方。
现在偏偏被发配到苍城,条件是好了些,但也必定会有人一直盯着他们,要想做点什么,可就不太容易了。
马车碾过结了冰的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谁在嚼着冻硬的糖块。
昭昭趴在车窗上百无聊赖,摇摇晃晃地走了一路。
远远地看见苍城的城门,突然指着远处的城墙欢呼:“是苍城!
哥哥快看,城墙上有雪人!”
叶生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苍城的城墙果然覆盖着皑皑白雪,垛口处堆着几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戴着有些褪色了的红缨帽,像几个在城墙上站岗的老卒。
“应当是守城的士兵堆的,”叶生笑着揉昭昭的头发,“等到进了城,让王猛给你堆个更大的。”
裘骁斜躺在榻上,歪歪地靠着叶生,眉头拧得紧紧的,脸色实在难看。
这一路马车颠簸,他咳得几乎停不下来。
叶生看着他这虚弱的样子心疼坏了,把暖炉又往他的怀里塞了塞,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背,就是再能忍,也在心里骂了苏丞相两句。
骂完又把裘骁往自己的怀里捞了捞,低声哄道:“再忍忍,到了将军府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将军府的门是朱漆的,经年累月下来,漆色变得暗红,铜环上缠着厚厚的冰碴。
开门的老仆见了叶生,浑浊的眼睛亮起来,扑通一声跪下:“小将军,您可算是回来了!”这位老仆是叶将军的旧部,守着这宅子十多年年,一直冷冷清清地,就盼望着有一天将军能回到这里。
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还是叶生尚未出生时栽的,如今枝桠上积着雪,像开满了白花。
“张伯快起来,”叶生扶他起身,“别声张,我们就住些日子。”
张伯领着他们往里走,边走边念叨:“前些日子将军传信过来,说您可能要来小住,我已经差人把房子都收拾过了。
东厢房烧了地龙,暖和得很,我还给您备了炭火,都是上好的银炭……”
昭昭没心思听这些,她被廊下挂着的红灯笼吸引了,小姑娘没见过这样的高门大院,兴冲冲地抱着雪球跑在前头,突然脚下一滑,连人带兔子摔进个雪堆里。
雪球从她怀里挣出来,抖着毛钻进旁边的假山,惊起一群麻雀。
“雪球!”昭昭喊着要追,被叶生一把拉住。
“别跑,”叶生指着假山后的月亮门,“那里有片竹林,兔子说不定藏在那儿。”
裘骁一直未曾说话,只是跟着慢慢走,突然一阵剧咳,弯着腰半天没直起来。
张伯慌了神,忙往里屋跑:“我去煮姜汤!
小少爷这是受了寒……”
“不用麻烦张伯,”叶生扶着裘骁往厢房走,“我们带了药。”他回头看了眼追兔子的昭昭,无奈这丫头精力旺盛,倒像个小太阳,院子再冷清都能被她烘得热热闹闹的。
来不及管昭昭又跑去了哪里。
左右这里有人照看,现下还是带裘骁去歇着更要紧些。
东厢房果然暖和,地龙烧得旺旺的,连带着墙壁都泛着暖气。
叶生扶裘骁躺下,刚要去倒杯水,就见昭昭抱着雪球跑进来,兔子嘴里叼着根翠绿的竹叶,沾着雪粒子。
“叶哥哥你看,雪球找到吃的了!”小姑娘把兔子塞进裘骁怀里,“骁骁哥哥,雪球的毛是暖的,可以捂手。”
裘骁笑着摸了摸雪球,指尖在它柔软的绒毛上顿了顿。
兔子刚来到新的地方,像是不太适应,一下子从他怀里跳出来,钻到床底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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