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短刃匕首掉在带血的泥地里,发出一声闷响。
这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院子里,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731”这三个字,对于太行山里没出过远门的庄稼汉来说,可能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但对于常年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接触过各路情报的林山河跟周文远来说,这三个字,代表着这世上最阴森、最恐怖的人间地狱。
那是关东军设在东北的“防疫给水部队”。
从东北逃难过来的老乡私底下说起过,凡是被送进那个魔窟的中国人,都不再是人,而被小鬼子叫作“马路大”,也就是“圆木”。
活生生的人,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做冻伤实验,被关在毒气室里做解剖。
进了那个大门,连痛痛快快挨一枪死掉,都成了一种奢望。
林山河的脑子“嗡”地一声,眼前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黑蒙。
老赵,那个教他认字、教他做人、把他从土匪窝里硬生生拉到抗日队伍里的恩人,那个笑起来总是一脸憨厚、心里却装着天下穷苦人的政委,竟然被送去了那种地方!
就在林山河和所有人因为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而愣神的一刹那。
瘫在地上的山本一郎,那只如毒蛇般的独眼突然爆出一团凶光!
他太会抓机会了。
这只阴险的老狐狸知道,这是他最后,也是唯一能拉个垫背的机会。
黑塔这会儿也因为震惊,手里的鬼子军刀不自觉地往下垂了垂。
“去死吧!”
山本一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低吼,身子猛地像一张拉满的弓一样弹了起来!
他根本不管自己那只被林山河用匕首扎穿、烂成一团的左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头撞在了黑塔的肚子上。
黑塔虽然壮得像头熊,但这一下猝不及防,庞大的身躯竟然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滑,摔倒在泥水里。
山本一郎借着这一撞的反作用力,就地一个翻滚,一把抓起了地上那把原本被打落的指挥刀。
“拦住他!”周文远最先反应过来,大吼一声,伸手去掏腰里的配枪。
可山本一郎像是一头发了疯的野猪,根本不往外跑,反而挥舞着那把寒光闪闪的指挥刀,朝着林山河猛扑过去。
他知道跑是跑不掉的,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死也要拉着林山河一起下黄泉!
“保护营长!”
几个尖刀排的战士端起枪就要射击。
“都别开枪!”
林山河突然发出了一声犹如闷雷般的咆哮。
他猛地弯下腰,一把从地上捡起一把带血的三八大盖,拇指一按,“咔哒”一声,明晃晃的刺刀瞬间卡死在枪管上。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布满震惊的眼睛,此刻已经完全被一片死寂的冰冷所取代。
那是怒到了极点、恨到了骨头缝里,反而没了半点波澜的眼神。
“谁也别插手。”
林山河死死盯着扑过来的山本一郎,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这是俺和他的私仇。”
山本一郎冲到半道,一看林山河端起了刺刀,他那张半边被烧毁的丑脸扭曲得更加骇人。
他没有退缩,反而一头扎进了院子侧面那片被大炮轰塌了半边的废墟里,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来抵消林山河拼刺刀的长度优势。
这片废墟原本是村里大户人家的后堂,现在全是断壁残垣,烧焦的房梁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脚底下全是碎瓦片和没烧透的木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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