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之所的名字起得极准。

三舰进入之后，外头的星海乱流像被一刀切断，连引擎的尾焰都变得又直又稳，像三支笔在极平的纸上慢慢划。

韩立没让船队直接朝停泊点去。

他让三舰在风止之所中段一处极开阔的空域停了下来，然后打开全频道，说了句让老铁差点把水壶扔出去的话：“趁现在没风，做一次战术演练。”

老铁愣了两息，才道：“韩小子，你是怕这地方太静，想自己给自己找点事？”

韩立没理他。

他只让小听把三舰的实时位置投到光屏上，又把一组极简单的灰白色标靶散布到前方空域。

标靶是万流归宗号上携带的惰性训练球，灰鼠闲时做的小玩意，通体没有能量，只靠一面极薄的法则膜反射星图信号。

韩立说：“接下来半个时辰，不按现编队。

我们做三组阵型变换。

我想看看真打起来，我们三艘到底能合到哪一步。”

老铁和莉娜都收了玩笑。

莉娜极轻地“嗯”了一声，晨星号很快把探测和火控系统调到演训模式。

老铁也坐正了身子，鲨鱼号前的旧仪表盘被他用手指极快地点了一遍。

韩立没再废话，低声道：“第一组，锋矢切入。”

小听“吱”了一声，三舰同时动起来。

万流归宗号居中，鲨鱼号从左侧前插，晨星号自右侧后压，三舰在极短时间里从松散巡航态变成一柄极薄极尖的三角。

韩立把撞角微微下压，让小听的指挥声牵着三舰朝标靶群切去。

老铁的鲨鱼号在切入时故意做了个极小的侧滚，把位置卡得比韩立预想的更靠前半尺。

他这是要试试韩立的容差。

韩立没点破，只把万流归宗号向左让了半尺，像一块大石被水缝轻轻滑过。

三舰贴着标靶群掠过，谁也没碰碎一个球。

韩立心里有数，老铁这是在拿船当刀子练。

第二组演练是“回环换位”。

韩立要三舰在保持整体火力覆盖不变的前提下，完成一次前后换防。

这比锋矢切入难。

晨星号要从殿后位绕过上方补到右前，鲨鱼号则要从左前退到正后，把斥候位换成尾部断后。

韩立没给具体航线，只在小听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小听耳朵一转，朝频道里叫了三声。

三舰各自分开，轨迹极不相同。

晨星号走得高而圆，像一轮银弧从三舰头顶滑过；鲨鱼号则贴底回游，像从水底钻过去的旧鱼。

万流归宗号纹丝不动，只在中间把撞角微微抬起。

十几息后，三舰完成换位，阵型由锋矢变作后盾前出，看似别扭，却把前方空域全数封死。

老铁在频道里轻轻“嘿”了一声。

他知道这次演练看着简单，其实极考默契。

若放在一个月前，谁也不可能在不撞船的情况下做完这套。

第三组韩立不打招呼，忽然喊了声“溃阵”。

小听极尖地叫起来，像真遇了什么大事。

三艘船几乎同时一散，各自朝不同方向斜飞出去，然后又在韩立一个极低的“收”字里重新聚成极小的三角。

这一散一收之间，老铁的鲨鱼号被韩立逼着做了个接近极限的甩尾，船尾那台新修过的推进器发出一声极轻极顺的嗡鸣，比他当年在无光海被三艘海盗船追着跑时还要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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