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西区，一间隐藏在废弃皮革厂下方的隐秘水牢地窖。

头顶斑驳的水泥管道不断滴落着冰冷的水珠，在安静死寂的地下室内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王天福被粗麻绳五花大绑在冰冷的铁椅子上，右腿膝盖处的枪伤虽然经过简单止血包扎，但剧烈的剧痛依然让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地哆嗦。

郑耀先坐在正对面的木椅上，身上的黑色皮风衣整整齐齐地搭在一旁。

他穿着一身贴身的深灰色羊毛背心，雪白的衬衫袖口挽到肘部，神态从容地端着一只白瓷茶杯，轻轻吹拂着水面上漂浮的茶叶沫。

在他的手边，摆放着一块正在滴答作响的瑞士纯银秒表，以及一叠泛黄的信件照片。

“六哥……我说，我什么都说！

只求您给我一个痛快，别折磨我！”王天福牙齿打战，眼神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在军统内部，谁都知道落在六哥手里，死反而是最轻的一种解脱。

郑耀先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温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食指，轻轻按下了秒表的停止键。

“嗒。”

清脆的秒针停滞声，宛如重锤般狠狠敲在王天福的心脏上。

“王天福，你跟着我三年，应该知道我的规矩，”郑耀先缓缓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跟我谈条件。

你现在还有两分钟时间，用来决定你苏州乡下柳家村那个叫翠红的女人，以及你那个刚刚满三岁的儿子，明天早上能不能见到太阳。”

轰！

这句看似平淡如水的话，在王天福的脑海中却如同一颗万吨重磅炸弹瞬间轰然引爆！

王天福双眼惊恐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铁椅上，失声痛哭：“六哥！

祸不及妻儿啊六哥！

我招！

我全招！”

“影佐祯昭疯了，正金银行崩盘后，他命令特高课启动了黑雪特级清洗令！”王天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嘶吼着，“虹口区东横浜路三十八号，那座挂着‘日华物产株式会社’牌子的三层小洋楼，是日本陆军中野学校杀手的秘密特训所！

里面藏着六名日本顶尖刺客，他们掌握着一份包含二十名租界爱国人士的黑名单，准备在元旦前夕动用特种神经毒气和暗杀枪全面清洗租界！”

“带队的指挥官是谁？”站在一旁的宋孝安厉声逼问。

“是影佐的亲信佐藤大尉！

他们配备了最新的消音武器、剧毒氰化物胶囊，还有一套直通东京参谋本部的绝密密码机！”王天福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所有的联络暗号、换岗时间和防守薄弱点全盘供出。

郑耀先缓缓站起身来，披上黑色风衣，目光扫过宋孝安与赵简之，语气冷冽如刀：

“换装，给佐藤大尉送一份新年大礼。”

凌晨两点整，日占区虹口，东横浜路三十八号。

这里地处日军宪兵司令部的严密巡逻范围内，四周拉着铁丝网，门口挂着“日华物产”的招牌，整座小楼在风雪夜中显得静谧而森严。

一辆挂着日本海军陆战队特别通行标志的黑色日产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停在小楼侧面的后巷阴影中。

车门打开，郑耀先已然换上了一套笔挺合体的日军宪兵少佐军服，脚踩锃亮的马靴，大檐帽压住眉峰，脸上带着日本高级军官特有的傲慢与冰冷。

在他身后，宋孝安与赵简之等六名军统精锐全部换上了清一色的日军宪兵制服，手持装有消音器的九七式冲锋枪，动作敏捷如狸猫般翻过了两米高的红砖院墙。

后门处，两名站岗的日本浪人便衣刚刚察觉到异样，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口令。

“噗！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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