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法租界贝当路两侧的法桐树在寒风中剧烈摇曳，发出如鬼哭般的呜咽声。

德商瑞和洋行的后院深处，一座被伪装成废弃锅炉房的地下防空工事入口前，三辆盖着厚重帆布的七十六号军用卡车正熄火停靠在阴影之中。

“都给老子手脚放麻利点！”

吴四宝嘴里叼着半截雪茄，身上披着一件敞着怀的黑色皮大衣，腰间插着两把大号驳壳枪，满脸横肉地指挥着手底下三十多个汉奸特务：“这批德制毛瑟枪和子弹，是李主任指名道姓要接管的硬货！

待会儿打开铁门，所有人分批搬运，谁要是敢给老子摔碎了一颗子弹，老子扒了他的皮！”

“四爷，您就瞧好吧！”一名小头目谄媚地笑着，掏出一把从丁默邨林秘书身上严刑拷打搜来的备用钥匙，小心翼翼地插进了那扇厚达半尺的防爆铁门钥匙孔内。

“咔哒！”

沉闷的机簧弹跳声在死寂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小头目用力一拧把手，厚重的铁门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了一条阴暗潮湿、散发着刺鼻枪油与黄油气息的地下通道。

然而，就在铁门彻底大敞开的一瞬间，通道深处那片原本漆黑无光的阴影中，突然亮起了数道刺目冰冷的雪亮枪火！

“噗！

噗！

噗！

噗！”

经过特制消音器过滤的低沉枪声如同死神的低语，在地下空间内急促回荡！

站在最前排的四名七十六号特务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眉心和咽喉处便同时爆开一团团猩红的血雾，身子一歪，重重砸倒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

“有埋伏！

有刺客！

！”

小头目吓得魂飞魄散，刚想拔枪示警，一道如同铁塔般的魁梧身影便如猛虎下山般自黑暗中暴射而出！

赵简之一身黑色夜行短打，右手一把沉重的德制二十响驳壳枪枪托狠狠砸在小头目的面门上，咔嚓一声脆响，小头目的鼻梁骨瞬间粉碎，整个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满嘴鲜血地昏死在地！

“军统办事！

不想死的全给老子趴下！”

赵简之厉声暴喝，身后纸，随手扔在吴四宝面前。

“四爷是个聪明人。

李士群要当汪精卫的狗，但你吴四宝只想在上海滩发财保命。”郑耀先目光如刀，森然说道，“汪精卫在河内发表了艳电，汪伪绥靖公署特批了一批由你吴四宝亲自掌管的‘长江水路特别通行证’。

我要件，双手捧过头顶，死命递给郑耀先：“全在这儿了！

整整包内。

他伸手拍了拍吴四宝的肩膀，淡淡一笑：“四爷，多谢了。

今晚瑞和洋行的事，巡捕房很快就会当成帮派黑吃黑结案。

回去告诉李士群，军统送他的这份新年大礼，他最好慢慢享用。”

郑耀先推开车门下车，正准备步入夜色，巷口处忽然传来了清脆整齐的皮靴声与哨子声。

法租界巡捕房总督察查理嘴里叼着雪茄，带着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安南巡捕大步走了过来。

查理看到跪在地上的吴四宝，又看了一眼好整以暇的郑耀先，脸上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噢，亲爱的周老板，今晚法租界的治安可真是不太太平啊。

刚才瑞和洋行发生了一起恶性帮派走私火拼，巡捕房已经派人封锁了现场，现场只发现了几具无名尸体，没有任何违禁军火。”

郑耀先微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一万美金的花旗银行支票塞进查理的大衣口袋：“查理督察恪尽职守，法租界在您的治理下井井有条，周某代表南洋商会，向巡捕房捐赠一万美金特别巡逻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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