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爱多亚路的大陆饭店外,夜色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饭店门前的大理石台阶两侧,黑压压地站着三十多名荷枪实弹的日本特高课便衣与宪兵,三辆插着膏药旗的黑色雪佛兰轿车横在路口,刺眼的雪种大灯将整栋大楼的正门照得一片惨白。
佐藤大尉手里按着军刀的刀柄,站在大堂门前,眼神阴鸷如秃鹫。
“佐藤长官,饭店四面的出入口和逃生消防梯全部被咱们的人锁死了。”一名特高课曹长快步上前,低头哈腰地汇报道,“李老先生等人,自以为躲在法租界里就能保命。
影佐将军给了最后通牒,明早件箱,踩着高跟鞋从容走下车。
两名日本便衣立刻挺着刺刀横在门前,厉声喝止:“站住!
饭店已被军管,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入!”
程真儿神色未见丝毫慌乱,微微扬起白皙的下颌,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份盖着法租界公董局与中法汇理银行鲜红双重印章的公文,声音清冷而从容:“我是中法汇理银行高级核算员程真儿。
大陆饭店上个月向汇理银行申请了件上来回扫视。
在孤岛时期的上海滩,日军宪兵虽然横行霸道,但公董局与法租界主权依然是日方在彻底撕破脸前不敢轻易踏破的红线。
“程小姐,请便。”佐藤大尉阴冷地摆了摆手,示意宪兵收起刺刀,但随即冷冷跟了一句,“不过四楼非常危险,我派两名帝国便衣贴身‘保护’你。”
“不必了,银行的商业机密,外人不便过目。”
程真儿拎着公文箱,面不改色地穿过旋转门,迈步走上四楼走廊。
四楼宴会厅门外,散落着碎玻璃与打斗的痕迹。
程真儿敲了敲门板,用纯正的吴侬软语轻声说道:“李老先生,我是汇理银行的程真儿,受周老板所托,来给诸位先生送急需的救心丸和出洋保单。”
听到“周老板”三个字,厚重的红木门后传来一阵急促的挪动桌椅声,门缝轻轻拉开一条缝隙。
满头银发、一身青布长衫的李老先生警惕地看着程真儿:“程姑娘,当真是周老板让你来的?”
程真儿侧身闪入屋内,反手合上房门。
宴会厅内,人!”佐藤大尉怒吼一声,拔出腰间军刀指向车门,“少废话!
开门搜车!
敢有阻拦者,就地格杀!”
“我看谁敢动!”
郑耀先眼神瞬间一冷,猛地从大衣内袋中甩出一叠厚厚的朱红印信文件,狠狠砸在佐藤大尉的胸口上!
那几张公文在半空中散开,上面赫然盖着汪伪绥靖公署、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特工总部,以及日本华中派遣军特高课的三重大红钢印!
佐藤大尉接住文件定睛一看,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那上面赫然写着:【特许长江与黄浦江水路防疫包船通行证,沿途军警宪特各部一律免检放行,违者军法严惩:汪伪绥靖公署特派专员、七十六号警卫大队长吴四宝签押】
“佐藤,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郑耀先一步踏前,逼近佐藤大尉的鼻尖,语气森然如铁,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滔天威压,“这是李士群主任和吴四宝大队长亲自签发的最高特许通行凭证!
不仅如此,码头外停泊的那艘机帆船,挂着的是法兰西共和国的三色国旗与红十字会旗帜!”
郑耀先抬手指着不远处江面上那艘已经拉响汽笛的机帆船,冷冷逼视着佐藤大尉:“今晚这艘渡轮,挂着法国国旗,拿着特工总部和军部的特许通关文牒。
佐藤大尉如果要强行开枪搜查,第一,你破坏了汪先生和平运动的特批专线;第二,你公然撕毁了法日两国在租界的引渡条约,挑起国际外交战端!
这两颗雷,你一个小小的宪兵大尉,顶得起吗?
!”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佐藤大尉浑身冷汗淋漓,握着军刀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几张盖着汪伪与军部大印的真凭实据,又看了一眼江面上迎风飘扬的法国国旗,胸口剧烈起伏,却硬是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吴四宝那个贪财如命的蠢货,怎么会把这种绝密通关文牒签发给周老板?
!
“让路!”郑耀先猛地一挥风衣,厉声断喝!
宋孝安与几名军统卫士迅速拉开车门,护送着牒与公董局照会……八位学者……全部乘法国医疗船脱离封锁区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足足过了五秒钟,影佐祯昭那如同来自九幽地狱般的冷酷嗓音才缓缓响起:
“佐藤,你被特高课正式除名了。
今晚十二点前,带上你的佩刀,来梅机关地下室见我。”
“咔嚓。”
电话那头直接挂断,只留下一阵冰冷刺耳的忙音,在空旷死寂的江滩上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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