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若有人追你旧逋,或借造籍抓你儿孙,你便让人带着这张告示来长安。”
“我若不认,你们再逃不迟。”
老者盯着他看了许久。
当日午后,躲进山中的百姓陆续下山。
七村共得现户二百二十六,寄居流民七十九户。
村中十六岁以上男丁不过三百余人,耕牛只有二十七头。
县吏按照人口发给种粮,没有提一句旧欠。
韦端又命人当众烧掉一卷黄巢乱前留下的逋欠簿。
账册在火中卷曲发黑时,那名老者始终站在旁边。
直到最后一页烧尽,他才将藏在怀中的旧户帖拿出来,交给书吏。
有第一个人登记,后面的事情便容易许多。
十日之内,渭南、昭应两县重新造籍三千七百余户。
消息传到蓝田、鄠县,原本闭寨自守的乡民也开始派人前往县衙,询问附籍之法。
户籍能够重造,田宅却不能只凭一道告示分清。
长安、万年两县积下的争讼已经超过七百起。
旧主持契索田,流民据地不退,双方都有各自活命的理由。
韦端在京兆府东堂升案,亲自会同长安、万年两县县令,择出二十起情形相近者,依安抚条贯审理。
比如其中一案,争的是长安城光德坊外七亩菜田。
现耕者是从同州逃来的寡妇,带着两个孩子,在废宅中住了三年。
旧主则是一名六十余岁的老者,早年避乱兴元,此番听说长安安定,才带着田契返回。
两家都穷得没有余粮,也都不是强豪。
老者指着田契,手指一直在抖。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地。
老朽三个儿子死了两个,如今只剩这几亩田可以养命。”
寡妇跪在另一侧。
“妾身来时,这里尽是瓦砾。
三年挑土、引水,才种出菜蔬。
若把地交还,母子三人又去何处?”
堂外挤满了等待断案的百姓。
所有人都想知道,新立的安抚司究竟偏向旧户,还是偏向流民。
韦端也不驱赶,反而直接把公堂从官厅搬到了外面的开阔地,任凭上千民众观摩。
只是派吏员从驻守城内的张归厚部借了一队甲士维护秩序。
韦端验过田契,又传坊正、邻户上堂作证。
田契是真,旧主的身份也没有问题。
他没有将田地判给寡妇,也没有立刻驱她出去。
“七亩田仍归旧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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