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余名骑士,带着陆扆等人和五个孩子,能用的战马不过八十余匹。
备马的缰绳彼此系着,拥挤在墙下。
这些马昨夜还被众人当作西归的指望,如今多一匹,便多一人能活。
姚长奇从廊口退回来,血顺着刀尖往下滴,看见高仁厚,他只说了一句
“南面的兵在动,趁现在。”
高仁厚伸手抓住他的右臂。
姚长奇看了看那只手,忽然笑道
“替我也给凉王带句话,就说姚长奇这回没跑。”
高仁厚喉咙发紧,只重重一点头。
两人各自松手。
姚长奇带着剩下的兵士扑向北门内的梁军,高仁厚翻身上马,挺槊跟上。
前面的旧卒听见蹄声,拼命向两旁让开,梁军还未看清后面有多少骑兵,已被姚长奇带人撞住盾牌。
“开路!”
高仁厚的马跃过一具尸体,长槊直取挡路的军将。
那人挥刀格挡,刀背被撞到胸前,连人带盾仰面跌倒。
亲兵紧随其后,借着马势撞进人群,两名梁卒来不及避让,被顶翻在地。
出口就在前面,却挤满了折断的门板与尸身。
马蹄一滑,一名护着公主的骑士险些栽倒,高仁厚勒马回身,挥槊逼开追来的两支矛,怒喝
“扶住她!
走!”
陆扆贴着马颈奔过去,耳畔全是孩子的哭声。
韦巽牵着备马,孔崇弼落在队尾,张格的衣袖被门上铁钩扯住,半个身子猛地往后一拖。
他咬牙撕断袖子,手臂带下一片血肉,才算抢了出去。
北门外尚有梁军守着,可适才帝驾向南,附近能调动的兵已被急召进去,余下的人分守道路,一时聚拢不及。
高仁厚不等他们合阵,抢向西侧,以长槊挑开最前面的刀,再挥手令亲兵从后面裹上。
数十匹马撞过路口,守兵被挤到两边。
有人拽住备马缰绳,没等拉稳,就被拖着扑倒。
高仁厚听见身后有弩机发响,伏身向前,箭擦过背甲,钉在了鞍侧。
他没有回头。
门内的姚长奇看见弩手抬起了手,立即带人扑过去。
他将最后一块门板推到通道中间,招呼十余名旧卒守住。
梁军见马队冲出去,急着追赶,被他们从侧面扑上,连着砍翻两人。
“他娘的,先过老子这一关!”
姚长奇把刀砍进一面盾牌,拔不出来,索性连盾带人往旁边拖。
长矛从盾缝中钻出,刺进他的腿。
他晃了一下,仍没松手,只向身旁的旧卒怒吼
“砍他!”
那人一刀斩下去,矛杆断了。
姚长奇靠着门板,低头看了看仍留在腿上的半截矛,脸上抽动一下,抓起死卒落下的刀,又迎了上去。
外面的马蹄声渐渐远了。
他想再听清些,杀声却越来越大,眼前尽是不断涌来的盾牌。
一把横刀砍在肩上,他跪倒在地。
一个年轻旧卒扑来扶他,他用尽力气把人推到一旁,吼道
“守门!”
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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