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此之前,他必须要尽可能给高仁厚争取时间。
刀锋再落,他的头撞在门板上,血浸进木缝。
那旧卒哭着喊了一声将军,抓起他的刀,重新扑了出去。
出宫还不算脱险。
高仁厚领马队折向城西,沿途遇见拦路的梁卒,也不恋战,只抢空处向前冲。
洛阳城门已经奉令关闭,唯有军使还能验符出入。
他将从死去军将腰间夺来的令牌交给张格,又拔下背上系着的披风,盖住最小的公主。
“到门前,喊出城催援!
别勒马!”
张格抢到前面,举牌高喊。
城门守将听见是宫里遣来的,又见满身血污,不敢耽搁,命人先开门,再来查验。
两扇门刚让出一条缝,张格便抢了过去,高仁厚领人紧随其后。
守将刚要喝住,忽听见孩子哭声,惊疑之下伸手抓缰,高仁厚一槊将他逼退,怒喝
“冲!”
马队猛地涌进门洞。
守卒仓促举矛,拦得住前面的人,却来不及挡住后面相继扑上的骑士。
两名亲兵落马,高仁厚拖着最后一匹备马接应,等人爬上马背,方才掉转槊锋,冲出门去。
陆扆被颠得伏在鞍上,怀里的李裕还在回望,眼泪被迎面的风吹到鬓角。
他将孩子揽住,李裕便埋在他怀里,早已忘记了哭泣,只是战栗着。
高仁厚将马鞭攥得几乎折断,终于狠狠抽了下去。
……
殿后的孩子哭声已经听不见了。
何皇后站在阶上,向北面望了很久。
隔着宫墙,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不时腾起的烟尘。
李渐荣将一件小衣拢在怀里,是方才孩子换下的,何皇后伸手摸了一下,又缓缓收回。
留在殿里的嫔妃,有人在哭,有人在念佛。
一名年轻宫人端着酒盏,手抖得几乎端不住,何皇后便接过来,放到案上。
“怕了,便往后面走。
门还开着。”
宫人望着她,哭着摇头。
何皇后不再劝,转身又看了一眼殿外。
南面的杀声里,隐约还听得见李晔的声音。
她捧起酒盏,想说些什么,最后只低声念了孩子的名字。
李渐荣挨着她坐下,两个女人握住彼此的手,谁也没有松开。
殿角的帷幔先着了火,火舌沿着垂下的织物攀上梁柱。
等梁军闻烟赶来,门内热浪已扑得人无法近前,有人提水,有人叫喊,火势却顺着屋顶窜了出去。
蒋玄晖回头看到,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御驾!
堵住御驾!”
他奔向车前,不敢再等。
帝驾已冲出一重院门,再有二三十步,便能到外面较宽的甬道。
李晔若在那里领着残兵冲散,甚至杀进别处宫舍,天子藏在乱军中,谁又敢胡乱放箭?
他喝令两队甲士分从左右扑上。
长竿上的铁钩先挂住车辕,又被车旁的伤卒奋力砍断。
梁军刀矛随之压过来,最前面的老内侍让刀砍倒,倒下时仍抓着马缰,马被扯得偏了头,车身撞上院门石柱,轰然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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