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弘闻言,素来沉稳从容、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终于彻底失了平日的淡然镇定。
他执掌江山二十五载,历经朝堂风雨、皇权博弈,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心性,朝野万事皆可从容运筹、淡定处置。
可此刻听闻幼子失踪、次子孤身入林寻人、双双失联未归,这位半生铁血、半生宽仁的帝王,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慌乱与焦灼。
爱子心切,为人父者,最惧稚子涉险、骨肉遇险。
他眉宇骤然沉凝,眼底褪去所有温色,只剩彻骨忧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怒意,沉声开口:“尔等身为兄长,五人同行逐猎,竟无人看顾幼弟,任由他孤身追鹿、误入险地,流离失所!”
字字沉凝,落在风间,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无人敢辩驳,无人敢辩解。
皇家兄弟同猎,本当彼此照拂、相互羁绊、守望相助,可终究还是让最小的弟弟孤身涉险,失联于茫茫荒野。
白弘无心追责、无暇计较对错功过,此刻满心满眼,只剩两个孩子的安危存亡。
他当机立断,厉声传旨:“即刻调遣御前禁卫三百铁骑,全员披甲持械、火把齐备,即刻入草原全域搜寻!
分兵多路、分片排查,务必寻得赵王、康王踪迹!”
“夜色将至,荒野凶险,绝不可让二子滞留深山密林,分毫不得耽搁!”
圣谕如雷,即刻落地生效。
三百禁卫齐声领命,甲叶铿锵作响,铁骑整齐调转方向,手持火把兵刃,分成数十支小队,如同撒网一般,浩浩荡荡涌入无边无际的暮春草原,向着密林深处、荒泽野地、偏僻深域,四散排查、全速搜寻。
高坡之上,文武百官、禁军仪仗尽数伫立等候,人心惶惶、气氛凝重,方才春日狩猎的欢愉盛景,早已荡然无存,只剩满场焦灼沉郁。
暮色沉得极快。
不过短短半刻时辰,西天最后一缕霞光彻底沉入地平线,残阳落幕,夜幕轰然垂落,沉沉黑纱笼罩千里草原。
原本澄澈透亮的青碧旷野,瞬间被无边浓黑吞噬,远近草木化作重重黑影,连绵起伏,如同蛰伏的巨兽。
晚风渐凉,夜露深重,阵阵凉风吹过草莽,裹挟着荒野深处的寒凉,隐隐传来远处断断续续、凄厉苍凉的狼嚎兽啸,声声入耳,摄人心魄。
夜色越深,荒野越险。
三百禁卫铁骑举火搜寻,火光点点散落草原,如同暗夜星火,在无边黑暗中艰难游动、辗转排查。
众人踏遍浅草平野、疏林浅泽,搜遍白日皇子狩猎的所有区域,一寸寸排查、一步步探寻,不敢放过半分角落、半点踪迹。
可整整数个时辰地毯式搜寻过去,夜色愈深、寒意愈重,依旧一无所获。
草原茫茫,林野苍苍,始终不见两位皇子的半点身影、丝毫踪迹。
没有马蹄痕迹、没有衣物残片、没有呼喊应答,仿佛两位风华正茂的皇子,凭空消失在了这片无垠荒野之中。
高台之下,等候已久的白荀早已彻底失了往日的沉稳从容,心头慌乱层层叠加、愈演愈烈。
他身为嫡长皇子,是六兄弟之中最年长、最稳重、最该担当守护之责的兄长。
l今日兄弟同猎,众人安然归场,唯独幼弟走失、二弟涉险寻人、双双失联,所有罪责、所有疏漏,皆在他一身。
长久的焦灼等候、无果的搜寻排查,早已压得他心神俱疲、愧疚难安。
终于,白荀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惶恐与自责,快步疾步上前,双膝重重跪地,俯身叩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惶恐,连连请罪:“父皇!
儿臣有罪!”
“儿臣身为长兄,身负照拂诸弟之责,今日狩猎未能看护好六弟,致使幼弟贪玩走失、误入险地,二弟为寻幼弟深陷荒野、彻夜未归!”
“皆是儿臣疏忽懈怠、看护不周、罪责深重!
请父皇降罪责罚!”
他俯身伏地,脊背紧绷,满心愧疚与惶恐,字字恳切、句句自责。
满场文武百官静静看着跪地请罪的蜀王,无人出言劝解,亦无人出声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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