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离去，身姿依旧挺拔端正，步履沉稳，没有半分懊悔留恋。

那一份为爱弃江山的决绝，坦荡而赤诚。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天光，也隔绝了父子二人数十年的同心温情。

长生殿内，徒留白弘独坐龙榻，满心郁气郁结，久久难以平复。

他闭目良久，胸中失望、惋惜、无奈交织缠绕，心绪纷乱繁杂。

良久，才缓缓睁眼，眼底褪去所有情绪，只剩帝王深沉莫测的冷静。

低沉语声漫散而出，带着不容置喙的圣意：“来人。”

隐匿殿外的暗卫躬身入内，肃立听令。

“彻查中书令之女苏允宁，详查她与二皇子白扬、大皇子白荀过往所有交集纠葛、私交始末、心意所向，事无巨细，三日之内，尽数回禀朕知。”

暗卫领命，悄无声息退离殿中，即刻着手彻查。

接下来的三日，白弘心绪郁结，疏于理政，日日静居长生殿，等候查探结果。

朝堂试炼之事暂且搁置，六皇子协理朝政的旨意也暂时暂缓。

三日后，暗卫将厚厚一册密档卷宗呈入宫中，字字详尽、句句确凿，尽数记录苏允宁的生平过往、性情心性，以及她与两位皇子的所有纠葛。

白弘摊开卷宗，逐字细读，神色沉沉，心绪缓缓平复。

卷宗所载信息，清晰详尽。

苏允宁，年方十八，自幼聪慧刚烈，性情孤傲高洁，不慕权贵、不畏世俗，通透清醒、自有风骨。

及笄之后，其父苏定义数次为她甄选世家良缘、朝堂勋贵子弟，皆是门第相当、才情出众的良配，却尽数被苏允宁一口回绝。

她曾当众立誓，此生绝不接受包办联姻，绝不将就苟且，非心悦之人不嫁，一生只求真心相守、两情相悦，宁终身不嫁，也不委屈自身、依附权势。

至于她与两位皇子的纠葛，更是清晰明了。

多年前，她与仁厚温和的大皇子白荀因诗文相识，私交清淡雅致，互为知己，彼此欣赏。

可白荀早早大婚，儿女绕膝、家室稳固，恪守礼法、谨守臣道，从未有过半分逾界私情。

以苏允宁宁折不弯的刚烈性子，断然不会为人妾室、屈居人下，故而早早便彻底放下牵绊，与白荀恪守距离，只留君子之交，再无半分儿女私情。

而她与白扬的交集，更为隐秘深沉。

二人年少相识，性情契合、三观相通，皆属淡泊通透、隐忍自持之人。

私下时常论诗品文、畅谈山河，往来低调默契，相知多年、情愫暗生，却始终发乎情、止乎礼，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更无朝野流言传出。

最关键的一点是，卷宗明确记载——苏允宁至今为止，全然不知白扬已然向帝王求取赐婚，不知二皇子早已将她视作此生唯一挚爱，甘愿为她舍弃储位江山。

翻阅完所有卷宗，白弘放下密档，长长叹了一口气，只觉一阵头疼无奈。

一场牵动储位大局、江山未来的抉择，说到底，不过是少年人一腔孤勇、单向深情。

白扬倾尽真心、舍弃大业、奔赴情爱，甘愿放弃万里河山换她一人相守，可所求之人，尚且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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