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白弘心底的失望与凉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定定看着眼前的次子,心中积攒多年的期许尽数落空,一股深深的无力与惋惜涌上心头。
在他心中,六子之中,唯有白扬最似自己,最具帝王胸襟、枭雄气魄。
他半生为帝,深谙权术制衡、江山浮沉,看人从来精准无误。
白扬隐忍多年、藏锋守拙,看似温润无欲,实则胸有丘壑、心怀天下,有杀伐决断之勇,有制衡朝野之智,有安邦定国之魄。
他素来笃定,此子野心深沉、格局远大,毕生所求必然是江山帝业、万世功名,是唯一能扛起大周基业的储君。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寄予厚望、认定可承大统的儿子,竟然会为了一介女子,甘愿舍弃万里江山、放弃九五尊位。
情字困人,竟至于此。
白弘心底郁气翻涌,面色渐渐沉冷,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与痛心:“糊涂!
简直太过糊涂!”
他语声严厉,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愠怒:“朕自幼教你读史书、知兴衰、懂权术!
纵观古今,多少英雄豪杰、千古帝王,皆以江山为重、社稷为先!
情爱不过是人生附属、浮梦一场,怎可凌驾于万里基业、天下万民之上?”
“朕年轻时,为守江山、稳朝纲,舍弃无数个人好恶,克制万般私情,毕生以社稷为重!
你的皇祖父白衍,天资卓绝、少年意气,亦能克制私欲、心怀家国!
朕本以为你承袭朕之胸襟,有帝王风骨、山河格局,可如今看来,你竟如此儿女情长、目光短浅!”
“为一女子,弃千秋帝业、舍万民社稷,你心中壮志、胸中抱负,尽数被情爱蒙蔽!
这般心性格局,如何能担得起大周江山?
如何能做天下之主?”
帝王厉声斥责,句句痛心,字字失望,回荡在空旷的长生殿中,沉重窒息。
父子二人数十年和睦相处、同心同德,从未有过如此激烈相悖、言语争执的时刻。
面对父皇的厉声苛责与极致失望,白扬没有俯首认错,亦没有惶恐辩驳,只是静静伫立原地,神色平静坦然。
待帝王话音落定,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和却带着无比坚定的执念,不卑不亢,坦然对峙:“父皇所见,是江山社稷、千秋功名;儿臣所求,是此生心安、余生圆满。”
“世人皆道帝王至尊、江山无上,可若终身不得所爱、孤守高位、岁岁孤寂,纵有万里河山,亦是半生寒凉、一世空洞。”
他抬眸直视帝王,眼底坦荡赤诚,毫无半分退缩:“于儿臣而言,无苏允宁,便无顺遂余生。
不得所爱,纵使君临天下、手握乾坤,亦是此生遗憾,毫无意义。
儿臣此生,宁弃帝王位,不负意中人。”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白弘心中最后的期许。
他看着眼前执拗深情、甘愿为情弃江山的儿子,只觉满心疲惫、气血翻涌,旧疾隐隐躁动。
极致的失望与痛心席卷全身,再也无心争执辩驳。
君臣父子,理念相悖,志向各异,终究是道不同、难相融。
“罢了。”
白弘疲惫抬手,语气满是倦怠与疏离,眼底的期许与欣慰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淡漠:“你既心意已决,朕多说无益。
你退下吧。”
一句罢了,斩断所有父子温存,隔绝所有君臣期许。
白扬深深躬身一礼,神色平静,无喜无悲,坦然告退:“儿臣遵旨,告退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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