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抹复杂仅存在了一瞬,便被绝对的冷酷所取代。
他转过头,不再看那辆驷车,冷冷道:“传令,全军断后。
让许褚撤回来。”
亲卫统领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失声叫道:“主公!
陛下……陛下还在车上啊!”
曹操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抽动一下。
在策马掉头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终究还是瞥到了那辆驷车。
暗紫色的车帘被风吹开了一道微小的狭缝,缝隙后,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年轻,透着未经风霜的稚嫩,却又充斥着无边无际的苍白与绝望。
那双手紧紧抓着窗框,骨节凸起,正注视着曹操的背影。
曹操避开了那道目光。
他猛地一勒缰绳,拍打黑马,低沉而决绝地吐出两个字:“走。
往洛阳走。”
亲兵们如蒙大过,架着郭嘉的马车转向西面。
曹操的黑马紧随其后,急促的蹄声叩击着冻土。
十余名精锐亲卫紧紧护住两侧,沿着官道向西狂奔而去。
那辆象征着天子尊严的驷车被孤零零地抛在了原地。
风吹过,车帘重重落下,将那道年轻、苍白且冰凉的目光,彻底关在了漆黑的木厢之中。
远处战场上,许褚收到了撤退的角号声。
他此刻正与吕布搏杀至白热化。
许褚双臂如铜浇铁铸,手中厚重的战刀顶住方天画戟的月牙刃,两匹战马头对头地绞在一起,马牙相磕,互相喷吐着带有血腥味的白沫。
听到阵后那急促而冰冷的撤兵号角,许褚虎目圆睁,咬碎了一口钢牙。
“开——!”
他怒吼一声,全身筋骨雷动,猛地发力一挑战刀,硬生生将方天画戟荡开半尺。
借着这一震之力,许褚横刀跃马,强行勒转黑马向西狂奔。
出得数步,他猛地回过头,跨坐在马背上狠狠剜了吕布一眼,声如洪钟:
“吕布!
今日算你命大!”
吕布没有追。
赤兔马喷出一口血沫,前蹄微微有些发软。
吕布单手提戟,任由许褚带着亲信杀出重围。
他望着曹操与许褚远去的背影,嘴角挂着那一抹未曾退去的张狂笑意,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许褚虽然退了,可留在原地的数百曹军精骑却没有退。
他们没有随主帅逃命,也没有随大军溃散。
这些人就像是一根根深深扎进冻土里的木桩,面无表情,一步不退。
许褚走了,可剩下的曹军死士,竟无一人投降。
“杀——!”
不知是谁低吼了一声,没有嘹亮号角,没有激昂鼓点,曹军默默地收拢阵型,眼神冰冷如死灰,从两侧兜抄上来,举起战刀与长矛,以一种近乎赴死的姿态,迎面撞向了吕布、赵云以及张绣的合围之势!
吕布看着这群沉默而疯狂的曹军,脸上的嘲弄与张狂一点点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强者的冷冽肃然。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