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人将大帐塞得满满当当,炭火的燥热与文臣武将身上的铁锈血气混杂在一起,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许昌围城,已近十日。”吕布一手扶着案几,开门见山,声音虽然低沉,却透着冷冽的金属质感,“城中的粮料,可知还能供乐进支撑几时?”
贾诩微微欠身,拱手道:“最多撑至三月末。
夏侯惇自陈留败退时虽带了少许余粮,可许昌的大粮仓自伏完那夜放火之后,便未曾补充盈满。
满宠从平舆撤回的也是残兵空囊。
两相凑合,绝不过一个月之数。”
“一个月……”吕布屈起食指,在许昌舆图的城郭位置重重敲击了三下,“太慢了。
曹操逃往洛阳,随时可能收拾残兵反扑;曹仁屯兵樊城,刘备踞守襄阳,江东的孙权更是窥伺在侧——这帮豺狼虎豹,绝不会坐视我吞下许昌。
夜长梦多,此城必须速破。”
“主公,臣请率部强攻!”
张合大步跨出队列,甲胄剧烈碰撞,抱拳沉声道:“许昌城内虽号称两万守军,可多半是招募的乡勇与残破之卒,真正能战者不过数千。
我七万百战精锐四面围城,昼夜轮番猛攻,乐进纵有天大的本事也防不胜防!
只要破开一角门道,大军涌入,城池立破!”
“张将军所言极是!”
老将侯成紧接着跨出一步,粗声粗气道:“臣的南大营愿为先锋!
南门城墙最为矮小,护城河也狭窄。
臣带青州敢死营扛云梯强登,张绣将军的骑兵在城外接应,只要城头一松手,立刻撞门而入!”
“臣的东大营也可同日发兵。”张合接口道,“东门是乐进中军要塞,此人必亲守东门。
臣愿以佯攻牵制其主力,为南门撕开破绽。”
吕布微微颔首,目光移向左侧:“西大营与北大营又当如何?”
沮授抚须沉吟片刻,出列道:“西大营由臣坐镇,蒋义渠将军副之,可列炮石弓弩佯攻西门,分担城中兵力。”
“北大营……一兵一卒也不用动。”
一直冷眼旁观的贾诩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可在这安静的大帐里,却像是一枚落进水里的石子,激起一片涟漪。
众将纷纷转头看向这位素来毒辣的谋士。
吕布双眼微眯,重新靠回椅背:“文和,你又有什么计较?”
贾诩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踱步走到帅案前。
他伸出瘦削的手指,指尖精准地悬在许昌城池的最中央。
“城中有守军两万,可这城墙之内,还围着多少汉室的旧臣?
围着多少伏完的党羽?
曹操经营许昌多年,那些汉室公卿、世家大族,难道真甘心为他曹家殉葬?”
贾诩抬起眼皮,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的光芒:“昔日曹操在,威权赫赫,他们敢怒不敢言;如今曹操兵败西逃,留乐进死守。
若是城中那些王公大臣知道……曹操已经死在了去洛阳的路上呢?”
大帐内瞬间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众将面面相觑。
“散布谣言?”赵云眉头微蹙,按剑追问。
“非也,此非虚言,乃是‘大势’。”
贾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压低了嗓音,声音如毒蛇在草丛中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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