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确实败走了,弃了天子,丢了许昌,仓皇逃往洛阳。
他把乐进和这两万兵马当成了挡箭牌。
我们不过是把这真相,撕开给城里的人看罢了——曹操已亡,天子归顺!
若三日后,天子御驾亲临许昌城下,身着龙袍,高呼曹贼已死、天子已还都许昌……城里那些公卿勋贵,会作何想?”
老将侯成捏了捏粗壮的拳头,粗声质疑:“贾文和,乐进那汉子死心眼,他能信这个?”
“乐进信与不信,并不紧要。”
贾诩的声音不高,甚至显得有些平淡。
帐中灯火微晃,铜灯里的火苗被夜风吹得偏向一侧,将他的影子拖得细长。
“真正要紧的,是他麾下那些守卒信不信,是许昌城中的旧臣信不信。”
他说着,伸出两指,在舆图上的许昌轻轻一点。
“伏完这些年经营下来的旧部、门生、故吏,并未尽数拔除。
宫中还有伏皇后,朝中也还有心向汉室之人。
曹操在时,他们自然不敢妄动,可若人人都以为曹操已死……”
贾诩顿了顿,眼皮微垂。
“那便不同了。”
帐内一时寂静。
远处营中不时传来战马喷鼻与甲叶碰撞之声,夹杂在夜风里,沉沉传来。
贾诩缓缓道:“只要城中有一处先乱,便会有人跟着动。
那些平日里藏着、不敢露头的人,也会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到那时,乐进要防的不只是城外的我军,还有城中的人心。”
他抬眼看向吕布。
“城内若乱,城头自然不稳。”
吕布没有说话。
他坐在榻前,身上仍披着一件宽大的玄色外袍。
先前的伤势尚未痊愈,脸色比平日略显苍白,只是那双眼仍旧沉得厉害。
片刻后,他低下头。
舆图上,许昌城被朱笔圈出,四门、宫城、官署、军营皆标得清清楚楚。
吕布的手指停在城心处。
笃。
笃。
他轻轻敲了两下。
“天子那边,谁去说?”
“臣去。”贾诩答得极快。
“陛下如今就在营中,臣这些时日每日都去见他。”
吕布抬起眼。
贾诩神色不变。
“天子恨曹操。”只有四个字。
“比我们任何人都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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