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蹲在石墩后头,脸白得像糊了层纸。
码头上围了三四个早班的工人,有个已经举起了手机。
顾青河拨开人群,一眼就看见河滩上那个趴着的白影子。
,散开的黑头发,脸朝下,埋在沙里。
衣裳是干的。
晨风从河面刮过来,他鼻子动了动,没有尸臭。
水没进过它的身子,河里那些带腥带臭的东西,一样都没沾上。
他干了件夹:「局里档案、人口系统都查了,查无此人。」
「正常。」顾青河说,「阴行里的人,一半没有户口。」
「还有这个。」苏见微翻开文件夹,「邬水缸那天的放行单,我调出来了。
签字那栏,签的是个早退休的老档案员——他退休那年,邬水缸还没进过749的档案。」
顾青河看了她一眼。
「签字是死的,章是真的。」苏见微合上文件夹,「有人在我们局里,替他开了十年的后门。
这事我今晚回去查。」
「别查了。」顾青河说,「今晚子时,他要来码头。
你想查的答案,自己会走上来。」
天黑得很快。
顾青河把大河撵回了家,自己在码头上找了块干净的石墩坐下,手机调成静音,搁在手边。
他没有带问水册,怀里只揣着一样东西——奶奶那本卷了边的《捞尸人手册》,翻到三十九页的位置,撕口还毛着。
他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带着。
像小时候走夜路,攥着奶奶的衣角。
河面上起了雾。
子时,码头的灯一盏一盏熄了,只留远处桥洞下一盏,昏黄昏黄。
顾青河盯着水面,手心忽然一烫。
水线。
奶奶画在他手心的那道水线,自己亮了起来,绷得笔直,指向河心。
雾里传来水声。
不紧不慢,像有人踩着水面走过来,一步,一步。
顾青河站了起来。
雾分开。
一个青灰长衫的影子,从河里一步一步走上岸,衣裳干干的,裤脚连个湿印子都没有。
怀里抱着老算盘,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
灯笼里的火是青的,照着灯笼上没写完的字——半截「路」字,笔画断在最后一捺上,像写到一半,忽然不写了。
先生把灯笼往河滩上一放,青火晃了晃,映出水面上一道灰工装的影子。
那影子站在水里,齐腰深,面朝着岸,一动不动。
「顾家的后人。」先生开口,声音还是那样,慢,软,句尾一顿,「老朽来迟了。
你奶奶——等急了吧。」
顾青河手心攥紧。
水线烧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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