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户人家有门,活人进得来,出了门也认得着回家的道。
门一没,人就只能在外头绕着走。
三十年前你奶奶一把火,把十三户的门框全烧进河里了。」
顾青河没说话。
水盆里的水线还亮着,映得他半张脸发绿。
「烧进河里,不等于没了。」老鬼说,「门槛还压在水底下。
你摸到的那,就是门槛。
门板断半扇,那半扇不是烧的——是有人从水里捞走的。」
「谁捞的。」
「账房。」老鬼说,「水里收账的,最先到场。
东西还没散,他就到了。」
顾青河把事定了:先下去看一趟。
老鬼死活不下水,理由硬得没法驳:「我下水,铺子里的纸人谁封?
封条过了三天就松,松了它们自己找路。」顾青河反驳不了,只好由他守铺。
苏见微带了设备来,岸上还留了两个不下水的同事。
大河被拽来当绳手,一脸不情愿,把缆绳在腰上绕了三圈,又解开,绕两圈。
下水前,顾青河把腰间那把折叠小刀解下来,扔进大河的帆布包。
「干嘛?」
「摸眼不带铁。」顾青河说,「带铁,眼认你。
这是规矩。」
「那你带什么?」
「带线。」他扬了扬右手,「我奶奶就在我手上。」
夜里子时前,湾。
拜水那套照旧。
他站在齐膝深的浅水里报门号:青州河上,顾家门下,顾青河,借水看自家先人留下的一条路,过后三炷香补上。
然后他往下走。
,昨天夜里摸着数过,今天再摸一遍,一级不差。
台阶是石头凿的,年头久了,边角让水磨得圆钝。
越往下水越凉,凉到骨头缝里。
到第九级,他看见了。
不是眼睛看,是水线看的。
掌心的线猛地绷直,直得像被底下的人拽住另一头,拽得他手腕一沉。
他顺着那根绷紧的线往下摸,摸到最底那一级。
一级宽台阶。
台阶上,摆着三炷香。
香是新的。
香灰没散。
顾青河在水里屏着气,伸手把三炷香拔了,一根一根,塞进潜水服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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