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在边上听了一耳朵,插嘴:「青河哥那晚睡得跟死猪似的,我趴窗户喊他,他连翻身都没有。
我还寻思,是不是白天搬货累着了。」
顾青河心里又是一沉。
他搬了三年货,再累,半夜河里起风他都能醒。
「搬货累,也不至于那样,」他说,「你那天晚上,听见啥动静没?」
大河挠头:「没啊,风平浪静的。
就是后半夜,河里咕嘟咕嘟响了一阵,我还以为是鱼翻花。」
「几点?」
「不知道,」大河说,「我困得睁不开眼,哪顾得上看表。」
顾青河没再问。
咕嘟咕嘟——那是有人把东西往水里放的声音,他小时候听奶奶说过。
话说到这儿,顾青河自己也觉得后背发凉。
奶奶说过,捞尸人的耳朵,水里掉根针都听得见。
他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九点,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劲。
他低头,看着指缝里那粒掺着纸灰的黑泥,忽然明白过来。
那晚他睡得那么死,不是累的。
「苏警官,」他说,「你今晚来找我,不止是问话吧?」
苏见微没接话,转身往岸上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头也没回:「明晚九点,我还在码头等你。
有个活儿,想请你干。」
「什么活儿?」
「一个有钱人,他女儿出事了。」苏见微顿了顿,「钱给得多。」
顾青河眼睛一亮,嘴上还端着:「得看什么事。
我们老顾家的规矩,钱是钱,命是命,别拿钱买命。」
「明晚再说。」苏见微的身影没进路灯外的黑暗里,「对了,你那粒泥,别扔。
回头有用。」
顾青河低头,看指缝里那粒黑泥。
风从河面吹过来。
老太太当年没说完的那后半句,他今晚终于懂了——
灰里养鬼。
「大河,」他忽然开口,「回家吧。
明晚,咱可能得加个班。」
「加班?」大河愣住,「捞尸还带加班的?」
「不是捞尸,」顾青河把黑泥揣进兜里,「是接单。」
河面上,风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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