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历底下还压着几张往年的,边角卷着。
顾青河一张一张往前翻,每年七月半那一格都有一个小点,铅笔点的,点得很浅。
从她爹走那年,一直点到今年。
一个不落。
「这谁点的。」
小周妈凑过来看了一会儿,把台历翻回前头,又翻回来。
「不是我。」她说,「这些年我压根没留意过。」
顾青河从她手里把那块蓝布要过来,兜住牌,掌心隔着一层布贴在牌面上。
水线在布底下显出来,贴上牌。
牌面洇出一线水,从那个断口底下冒出来,往上走,走到断口上头,停住。
那一小段湿,正好是缺掉的那一竖的形状。
小周妈往后缩了半步,蓝布攥在手里,人还蹲着。
「这什么意思。」小周问。
「水认得那一笔。」顾青河说,「它认笔画,不认字。」
小周妈把牌重新裹进蓝布,两只手抱着,像抱着别人家的东西。
「那要怎么办。」她说。
「先把名找回来。」顾青河说,「名不在,牌下了水也占不住那道数,这一户就成了没数的户。」
「名上哪儿找。」
「有人把它收走了。」顾青河说,「收名的人手里,有他自己一本账。」
出家属院的时候天刚亮透。
大河在楼下蹲了半宿,车座上坐得屁股疼,一路嚷嚷着要早点摊,说三十块钱的早饭他请。
「我请不起。」顾青河说。
「你那牌子呢。」
「包里。」
「我给你拍个照。」大河说,「我认识一个收老木头的,人家就吃这一路。」
「屋里出来的东西一上相就有人认得出。」顾青河说,「你手机收着。」
「那你拍一张发我媳妇看看。」
「收着。」
「行行行。」大河说,「我这一天八十块,就换来一句收着。」
早点摊上他要了两碗粉,一碗加蛋,吃得满嘴油。
「我说你那牌子。」他咬着筷子,「你要是真能用完,用完卖我呗。」
「干啥用。」
「挂我租那屋门口,压邪。」
「压不住。
活人的手热压不住牌。」
「那我贴厨房,当案板。」
「木头见了水自己会动。」顾青河说,「你拿它切菜,菜板晚上自己找水去。」
大河把筷子放下了。
扎纸铺的柜台上午有太阳。
老鬼把那块牌接过去,翻过来翻过去看,看到削口那一道,把老花镜推上额头顶着。
「剪子剪纸。」他说,「刀子削木。
你在库里看的那张存根,是剪的,一剪到底,剪口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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