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河回头看了一眼。
底下那半截湿痕是水里长的,往上走;断口上头那一小截是刀点的,往下走。
两截当真是对着的,中间那一厘,从昨天到现在,没合上过。
「上头那半截,是你补的。」
「我凿的。」骆守成说,「在我家院子里凿的。」
「你家院子在城东。」
「大东街,老槐树底下,三间瓦房一个小院。」骆守成说,「我爹三十年没挪过地方。」
「你在城东动凿子,牌在我手上,隔着二十里地。」
「我凿的时候不知道牌在哪儿。」骆守成说,「头一回是前天夜里。
我爹在院子里坐着,忽然开口。
他这些年话少,一天说不上三句。
他说——去把那半笔补回去。」
「哪半笔。」
「我也不敢问。」骆守成说,「我家南墙根底下有块石头,半人高,青石头。
三十年前我爹刻牌之前,每个名都得先在那石头面上过一遍。
先上石头,再上牌子,这是我们家的手艺。
石头搁在南墙根,废料不洗,他一块都不许扔。」
「石头上还认得出字。」
「十三个名都在。」骆守成说,「我照着上头那一笔,凿了三下。」
「第二天早上,牌上长了一小截。」
「半寸。」骆守成说,「我凿一下,它长半寸。
我在城东,牌在你手上。
我媳妇儿能作证,我这两天下班就回家,一步没往河边去。」
顾青河把刻刀在指头上转了半圈。
「你是说,水在你家院子里走了一趟,从我这边长出来。」
「我不知道那叫什么。」骆守成说,「我就知道我在石头上凿,牌在二十里外长。
昨天下午我爹又摇头,说接不上。
我问哪儿接不上,他说底下那半截不是刀长的,是水长的,得找水里那一头的人来。」
「他怎么知道是我。」
「他说,顾家掌灯户,捞尸的。」骆守成说,「他还说了一句,这句我听懂了。
他说——顾家窗台上那把刀,磨出来,搁回原处。」
顾青河的手停了。
「你磨的。」
「我磨的。」骆守成把帆布包拉开半截,摸出一把凿子。
木头柄,柄上缠三圈麻线,收口压半指。
「我爹画的样,我照着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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