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子快。」
「钩子一破衣裳,它就找不着路。」他把大河脚边那根竹竿捡起来插在泥里,「找不着路的,上岸那一宿要找人问路。
你愿意半夜有个人站在你床头问?」
大河往后退了半步。
「两根绳。」顾青河把绳头递过去一根,「你拿这头,大河拿那头。
兜底,不兜颈。」
「兜颈不是省事。」
「兜颈是拉人上岸,兜底是请人上岸。」他说,「人跟货不一样,货能拉,人得请。」
他脱了鞋,把手机塞给大河,从第四级水泥台阶上溜进水里。
水到腰,底下是淤的,脚一踩就陷。
「多深。」苏见微在上头喊。
「两米半。」
那具尸仰在水面上,脸朝上,两只手垂在身侧,不动,也不往下沉。
顾青河绕着走了一圈,才把两根绳从尸背底下兜过去。
「拉的时候慢点。」他说,「它沉,你越急它越沉。」
三个人一起使劲。
绳在水里绷出声,尸翻了个身,肩头先出水,跟着是腰,最后是两条腿。
整个上岸的过程一滴水花都没溅起来。
大河蹲在墩子边上喘:「哥,我拉了十年货,头一回拉这种东西。」
「拉了十年货,你手上有劲。」
「有劲也没用。」他说,「它比货沉。
货沉在秤上,它沉在手上。」
尸体摆在水泥墩子上,那件蓝布褂子一点水都没挂。
男的,五十上下,褂子洗得发白,袖口挽到小臂上,脚上一双旧胶鞋。
脸朝上,嘴微张着,像还剩半句话没出口。
两只手攥成拳,指节白着,像攥了三十年没松过。
苏见微戴上手套,先看后颈。
「这儿有印。」她说,「泡水多年那种印。
上回那位先生脖子上也有。」
「他是壳。」
「上回你说壳,我还做了笔记。」她抬眼看他,「现在我信,你接着讲。」
她去掰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指关节硬,掰开的时候有很轻的一声响。
掌心里是一小撮干土,土里裹着一粒木屑,白的。
「木屑是新木头上的。」苏见微说,「他攥过一块新牌。」
「牌上过几天手,木屑就发黄。」顾青河说,「这个是白的。」
「白说明什么。」
「说明那块牌这几天才刻出来。」
她拿镊子把木屑装进小袋,又去翻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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