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里没手机,没钱包,没身份证,只有一样东西:一截断绳头,一拃来长,麻的,断口毛着。
「断口不平。」她说。
「不是剪的,是崩的。」顾青河说,「一下拽断的。」
苏见微捏着那截绳头看了很久。
「我在老库见过差不多的。」她说,「前几天在三楼,周家门楣上留着的那一小截。」
「断口一样。」
「一样。」她说,「可这两个地方,隔着整条河。」
最后她去抬那只鞋。
鞋底沾着一层干泥,灰白,干的,不是河底的淤黑。
「鞋底是岸上的土。」
「河底是黑泥。」顾青河说,「只有老墙根的土是这个色。」
他把那撮干土拈在指头里,忽然停住。
「骆师傅昨天讲过一句话。」他说,「三十年前那位老太太出门那一晚,鞋底沾的是干泥,不是水。」
「她走的是三十年前那条路。」
「这具壳走的,也是那条路。」
苏见微打了个电话,报了编号,听完之后把手机收起来。
「指纹库比对不上。」她说,「档案里没这个人。」
「又是一个没名字的。」
「不是没名字,是系统里没他。」她说,「上回那位撑伞的,也是查无此人。」
「表上怎么写。」
「第四张。」她说,「前两张,城北那口井、上回那条河湾;这张是老码头。」
「你们主任再摆一块儿看,就该来看水了。」
「主任信表格。」她说,「我信我眼睛。」
大河蹲在旁边听,忽然插嘴:「哥,这个得通知家属吧。」
「哪家的家属。」
「没身份证咋通知。」
「那先搁着。」
大河咂了下嘴:「他身上那褂子还挺好的,能穿。」
「你穿。」
「算了。」他搓手,「干衣裳的,我穿了我怕晚上有人来敲窗。」
顾青河蹲下去,把手悬在那具尸的额头上头。
「你要问?」苏见微把记录仪举起来又放下,「折寿。」
「不问,这截绳是哪家的门上的。」他说,「一具一天,这条账我自己记着。」
「你今年问了几具了。」
「记着的。」
「记在哪儿。」
「记在账上。」他说,「活着的时候不用还,到时候一块儿算。」
掌心按上去。
皮肉底下那道水线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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