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你少的那半声。」老栓说,「一笔到底,中间别停。
停一下水就断,断了不算。」
顾青河蹲下去。
他蘸了台面上一指水,在水泥上画线。
从底下往上。
画到一半,他右腕往上跳了一下。
掌心那道线凉得顺着胳膊往上走,走到肘弯就停住。
他把左手压上去,按住腕子,接着往上写。
一笔走到底,收尾往上挑一个小钩。
小钩收住,指尖停在水泥上。
老栓说了一个字:「成。」
水画到那截绳头的断口上,断口里头挤出一线新的水。
绳在台上动了一下,很轻。
搭在台沿外头的那一头往下滑,滑下去,一直滑到贴着水面。
水面上起了一道细纹,从那截绳头底下出去,笔直朝着湾的方向走。
顾青河伸手去够。
绳那头没断。
那头齐整地扎在一个结上,结底下接的不是麻绳,是一段更细的线,线走到水下就看不见了。
「这绳另一头在哪儿。」他问。
「我不晓得。」老栓说,「你奶奶没跟我说。
她只说,等门响了,把断头还给顾家人。
别人的手她不还。」
「你收了三十年,就没下去看一眼。」
「我是收绳的,不是下水的。」老栓说,「下水的活儿,你家干的。」
「那你师傅呢。」
「我师傅收了一辈子。」老栓说,「他到走的前一年把盒子交给我,交代一句话:收绳的人手上不能留绳过夜,过一夜就成你自己的了。
我这三十年,晚上都把盒子搁缝纫机底下,离床远。」
「你师傅是哪个。」
「你问不着他了。」老栓说,「他是湾上的人,三十年前那一夜过完,人就没了。」
顾青河握着那截绳头的手紧了紧。
「你盒子里那三百多段,有后街的没有。」他问。
「有。」老栓说,「那一夜后街断的十一个劲。」
「昨天夜里门回了后街。」顾青河说,「绳出水跟这件事有关系。」
「有关系。」老栓说,「门三十年前进的库,二十年前出的库,绳在岸上搁了三十年,两头不见面,就没声。
昨天夜里门回了后街,靠在墙根上,还站了个人。
绳今天一早出水,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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