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最麻烦。
名悬在那儿,谁都能伸手够一把。
「谁写的。」他问。
老栓没答,朝记录仪抬了抬下巴:「字放大给我看。」
苏见微把画面拖到最大。
三个字摊开来,笔画细,收尾笔直往下,不拖钩,像拿尺子压着写完的。
老栓看了很久,才开口。
「这手字,是借出去的手。」
「老陈的。」苏见微几乎同时说话。
她从包里翻出一个本子,翻开那一页,「老库存根上,借手签字那一栏全是这种字,收笔没有钩。
前天我对着光看过三张,一张不差。」
「你倒记着了。」
「记东西是我的本职。」
「老陈这人,」顾青河问,「什么来路。」
「库房看册子的,管了三十年。」苏见微说,「不认字的不给签单,认字的签了名就得担责任。
他签的是经手那一栏,签法几十年没换过。」
「借手就是这个意思。」老栓把麻绳从肩上卸下来,在手里盘了半圈,「哪一笔不兴活人自己落,就借一只手过去落。
落完账记在原主头上,手印留在这边。
阴行有三不替:不替人报名,不替人接东西,不替人应声。
替人报一笔,这一笔记在替报的人头上。
写名的那只手,是借老陈的手用的。」
「那这笔账算老陈的?」顾青河问。
「账算借手的那个。
可老陈也跑不掉。」老栓把绳头掖回肩后,「账记他头上,他就得自己说清那只手是谁借的。
说不清,这笔记在他册上,销不掉。」
「那名字呢。」
「名字不算账。」老栓说,「名字落在牌上,门认的是名,不认手。
这扇门从今往后,认顾三娘做这一户的主家。」
苏见微的笔停在纸上方。
「写上。」顾青河说,「牌面空白。」
「那三个字不写?」
「不写。」
老栓接得比谁都快:「你也别出声。
你嘴里把这名说出来,三样就齐了两样,木上一样,你嘴上一样。
名有两样压着,就快做实了。
做实了,后街这条绳上,你顾家得让出一个位。」
苏见微把笔尖收回来,只记了一行:牌面空白,记录仪可见笔画三字,字迹比对中。
「你们阴行办事,」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比我写情况说明还讲究。」
「讲究才活得久。」老栓说。
顾青河把手机揣回兜里,又忍不住往那块空地上看了一眼。
话到了舌尖,他硬生生咽回去。
不能出声,连问都不行。
他想起奶奶。
奶奶走那年他十四,记得最清的不是她的脸,是她在河坡上背对人站着的样子,问什么都不回头。
老栓前阵子说过一句话,他一直记着:你奶奶当年也是这两个字,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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