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
奉河县衙,二堂。
卢文彦刚到任上,茶还没来得及喝一口,便见周怀瑾一身晨露地从外头回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周大人天不亮便独身出了城,谁也不知去了何处,回来得又如此之快,实在蹊跷。
“周大人,您这是……”
“卢大人。”
周怀瑾径直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死牢里那个楚宁,放了吧。”
卢文彦端茶的手一抖。
“……放……放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昨日里又是铁骑围巷,又是拿锁押人,口口声声镇妖阁办案,恨不得把那盐奴往死里办的,是这位周大人。
这才过了一夜,怎么就要放了?
“嗯。”
周怀瑾放下茶盏,“查清楚了,一场误会。”
“此人……”
他顿了顿,似乎自己也觉得这由头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淡淡开口,“是本官远房亲戚。”
“年少时家中遭难,流落到此,投了盐籍,本官也是今日才认出来。”
堂中静了一瞬。
卢文彦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远房亲戚?
灶户之子,盐湖里生,盐湖里长,户籍清白得能照见人影,连他父母哪年病亡都有据可查——这叫远房亲戚?
京官的远房亲戚在奉河烧了十几年盐,早不认,晚不认,偏偏镇妖阁把人锁进死牢的第二天,就认出来了?
这理由,拿去哄三岁孩童都嫌荒唐。
可卢文彦只敢在心里疯狂转着这些念头,脸上却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恍然。
“原来如此!”
他起身拱手,满面堆笑,“恭喜周大人骨肉重逢,下官这就安排放人!”
不该问的,绝不多问一个字。
在边境小县熬了十几年才熬到县令的位置,卢文彦最懂的就是这个道理。
镇妖阁的彦连声应下,亲自将周怀瑾送出二堂。
转过回廊,他脸上的笑便挂不住了,抹了把额头的细汗,唤来心腹幕僚,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周大人那门“远房亲戚”的荒唐事,得赶紧递个信给盐帮。
楚宁的身契可还押在盐帮手里。
……
送走卢文彦,周怀瑾回到驿馆,屏退左右,自袖中取出一截细小竹管。
不多时,一只灰羽信鸽落上窗棂。
他伏案疾书,寥寥数语:
“奉河已查实踪迹,其人昨夜向绥远县方向遁走,请大人加派好手,属下即刻率部北上,于绥远县继续追缉。”
纸条卷入竹管,绑上鸽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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