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百木生州南部往北走的第三天,赵帅一行人在一个叫石沟的小村子歇脚。
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石头垒的房子,屋顶压着茅草。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个瞎眼的老奶奶,手里搓着草绳,身边趴着一只木精。
木精的叶子很绿,绿得不像是野生的,叶尖上还沾着极细的水珠,像是刚被人浇过水。
赵帅在井边打水时,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从村后山坡上跑下来。
他背着一捆柴,柴捆比他整个人还大,压得他弓着腰。
他跑到老奶奶跟前把柴放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野果子,还沾着露水。
他挑了最大的一个放在老奶奶手里,老奶奶摸了摸果子,又摸了摸他的头。
男孩叫阿草。
他没爹没娘,和奶奶两个人过日子。
奶奶眼睛瞎了,他每天放羊、砍柴、挖野菜,养着家里几只瘦鸡。
赵帅注意到他家的后院有股淡淡的草木香,不是野草的味道,是木灵气。
他绕到后院,看见院墙根下有一小片草坪,草长得比别处都绿,绿得发亮。
草坪中间藏着个拳头大的木精,叶子蜷着,根须扎在泥土里,正用小小的叶片把一片枯草卷起来,慢慢翻了个面,枯草底下就冒出了新芽。
阿草追过来,看见赵帅蹲在草坪前,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跑过去挡在木精前面,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求你别抓它。
他说这只木精是他在村外战场上捡的,那天有修士在附近打了一架,他等修士走了之后去捡遗落的箭枝,在塌掉的院墙下发现了这只木精。
翅膀碎了,只剩核桃那么大,光暗得快看不见了。
按规矩,野生精灵都归附近宗门所有,捡到要上交,私藏要被罚款,但他见它太可怜,偷偷藏在草堆里养到现在。
他每天晚上等奶奶睡着了,才把木精从草堆里拿出来。
用米汤喂它,用破布给它裹伤口,跟它说白天不敢说的话——说奶奶的眼睛,说冬天快到了柴还没砍够,说他偷偷去学堂窗外听先生讲课,先生讲的字他能记住一半。
木精的光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会慢慢变亮,像在认真听。
夏天的时候,木精好了。
它开始帮阿草整理院子里的草,把枯萎的野草卷起来翻个面,底下就冒出新的绿芽。
奶奶眼睛看不见,但闻得到,说咱们家院子里怎么这么香啊,阿草就偷偷笑,不敢说。
冬天来了。
阿草奶奶的老寒腿犯了,没钱抓药,烧不起炕。
阿草上山砍柴,踩在冻硬的雪壳上滑下山坡,崴了脚,躺在雪地里爬不起来。
木精从院子里跑出来,在雪地上爬了很久——那么小的一只木精,在雪地上拖出一道细细的绿光,引着附近的猎户找到阿草。
猎户把阿草背回家之后,木精又把自己全部的本源之力都催发出来,把院子里那棵枯了大半的老槐树催出一树新芽,让阿草砍了烧火。
奶奶腿疼,它把根须扎进奶奶床下的泥土里,用木灵气温养她的关节。
木精因为本源消耗太多,从拳头大缩小到只有拇指大,光暗到几乎看不见。
阿草醒过来,抱着木精哭,说自己不该用它的力量。
赵帅蹲下来看着阿草掌心里那只拇指大的木精。
木精的光很暗,但没灭。
水精从他肩膀上飘下来落在阿草膝盖上,蓝光照着木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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