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羊肉汤炖得奶白,张伯给李军医也盛了一碗,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吃午饭。
叶生看着裘骁吃着饭还要和李军医聊天,还说“你赶路辛苦,多吃点”,终于忍不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气冲冲地说:“我去看看昭昭的兔子。”
他在院子里站了半天,冷风灌进领口,冻得脑子发僵。
其实他不是讨厌李军医,甚至挺佩服他:李军医在边关这些年救治过的伤员不计其数,甚至野生刚来边关的时候了解情况,很多士兵也对李军医大力赞扬,甚至就连裘骁和他的伤,昭昭的功课也一直是李军医在负责。
他并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可他就是见不得李军医和裘骁那么亲近,亲近得像是能够轻易替代他在裘骁身边的位置一样。
“站这儿干嘛?
想当雪人?”裘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笑意。
叶生回头,见少年裹着件厚斗篷,手里还拿着件他的披风,“给你。”
“不要。”叶生别过脸,跟个闹别扭的小孩似的。
裘骁也不勉强,把披风往石桌上一放,挨着他站在廊下:“李军医是我在边关认识的朋友,况且他一直以来于我们有恩。
你可能不太了解,从前昭昭没被我们收养的时候,也多是他在照拂,我们总不能对人家那么冷漠嘛。”他顿了顿,侧头看叶生,“但你是不一样的。”
叶生的心“咚”地跳了一下,刚要问“哪里不一样”,就见李军医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小布包:“叶将军,这是给你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些晒干的野山参,“关外采的,比城里的管用,给你补补肩膀。”
叶生看着他递过来的手,突然觉得自己那点醋意实在小家子气。
“多谢。”他接过来,声音放软了些。
李军医明显松了口气,笑得露出两排白牙:“那我就先回营了,过几日再来给小少爷复诊。”
“我送你。”叶生突然说。
两人并肩往城门走,一路没怎么说话。
快到城门口时,李军医突然挠挠头:“叶将军,我知道你不待见我……”
“没有。”叶生打断他,“你是个好人。”
李军医愣了愣,随即笑了:“其实我早看出来了,你对小少爷上心着呢。
他那咳嗽,你比我还紧张,夜里总偷偷去他帐外听动静,我都瞧见了。”他拍了拍叶生的肩膀,“好好照顾他,裘少爷其实比谁都怕孤单。”
叶生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手里的野山参包沉甸甸的,心里那点结像是被这雪化了似的,慢慢散了。
李军医走后的日子,苍城的年味越来越浓。
张伯带着家丁扫尘,梯子搭在石榴树上,昭昭非要爬上去挂灯笼,结果把灯笼挂成了歪脖子,逗得叶生直笑。
裘骁的咳嗽渐渐好了,开始跟着叶生在院里练剑,虽然动作还慢,但至少不会咳得弯下腰。
腊月二十那天,李军医又来了,这次带了个更大的包裹,里面是营里弟兄给昭昭做的木刀木剑,给裘骁的护膝,还有给叶生的箭囊,上面绣着只歪歪扭扭的鹰,是伤兵们一针一线缝的。
“营里弟兄说,等开春你们回去,要跟叶将军比射箭,输了的给赢的洗袜子。”李军医说得眉飞色舞,裘骁笑着应承:“叶生准输,他射箭总偏靶。”
叶生刚要反驳,就见昭昭举着个布老虎跑过来,那老虎的尾巴是用红布条做的,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李军医的手艺。
“老师做的!
比叶哥哥做的好看!”
叶生:“……”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丫头是李军医派来的卧底。
除夕前三天,京城送来的年货到了。
叶老将军送的是两车炭火和绸缎,说是“给孩子们做新衣服”;苏菀儿的包裹最热闹,有给昭昭的万花筒,给裘骁的弹弓,给叶生的竟是本《兵法入门》,扉页上画了只哭丧脸的兔子,旁边写着“笨鸟先飞”。
“她是在挑衅我吧?”叶生拿着书看了半天,不可置信地回头问裘骁。
裘骁看着封面,用尽全力也还是憋不住笑出了声。
“苏菀儿说,等过了年就来苍城,带我们去爬苍城山。”裘骁笑着说,“她说山上有野兔子,正好让你练练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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