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回走时，天已经擦黑了，各家店铺的灯笼都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映在雪地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叶生扛着糖龙，嘴里叼着根糖葫芦，裘骁手里的两个小人糖人已经被啃得只剩个底座，昭昭趴在李军医背上，嘴里含着麦芽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今天真的很开心。”裘骁突然说，声音里带着点满足的喟叹。

“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每年都来这边过年。”叶生偏过头去看他，觉得现在这个场景温暖到他恨不得时间能够停在这一刻。

如果他们能一辈子就这样像一对寻常人家的兄弟，并肩走在街道上吃着糖葫芦，也未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但是叶小将军也很清楚，今日他们一路上遇到这些百姓，他们歌颂的，爱戴的并不是自己，只不过是爱屋及乌，真心敬佩自家远在京城的爹，才会用这样的方式遥寄相思。

听百姓们说起叶将军的往事，其实叶生也觉得特别陌生。

虽然小时候在这里生活过几年，但那时的他太小，时间又太过久远，记忆已经模糊到回忆也回忆不起来。

自从叶将军被迫交出兵权闲居京城之后，百姓们口中这个意气风发，爽朗明快的叶将军就再也看不见了。

叶生想到这里，忍不住叹气。

自家爹爹有多不擅长玩弄权势，他是知道的，在京城整日面对着像苏丞相这样的老狐狸，想想都觉得替自家老爹心累。

“唉，真希望以后能一直住在这里。”叶生感慨。

裘骁不知道，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的心里能飘过这么多小九九，猛的听到这么一句话，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住在这儿？

你疯啦？”一阵寒风吹过来，冻得他脖子缩了缩：“好冷好冷，一直住在这里的话，我会英年早逝的吧？

不要啊，我还想吃冷元子。”

叶生最听不得他说这样的话，于是话音出口的下一秒，他就伸手，把裘骁的上下嘴皮捏在了一起。

似是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裘骁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威胁的意味溢了出来。

谁成想，此时此刻的叶生是完全不吃这一套的，他表情冷硬地盯着裘骁，手依然没有撒开。

眼见着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走在后面的李军医赶紧出来打圆场：“裘少爷别生叶将军的气，这种话不能说，不吉利的。

现在大过年的，就更要避讳些了，叶将军也是关心你嘛。”

这下好了，炮火完全转移到了他的身上，裘骁怒目圆睁地瞪着他，奈何现在嘴皮被叶生捏着，故作凶狠的表情不仅没有威胁到人，还显得更加可爱。

李军医抿着嘴，扭过头去，生怕自己一个没憋住笑出了声。

半晌，叶生叹了口气松开手，裘骁转过去生闷气，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

叶生侧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点苍白都照得暖了些。

“那我们以后每年夏天都来住一阵子。”叶生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

裘骁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偶尔碰到一起，一触即分，却又带着紧紧相依的默契。

快到将军府时，远远地就瞧见张伯正站在门口张望，手里还提着盏明明灭灭的灯笼。

见了他们，连忙迎上来：“可算回来了！

锅里炖着鸡汤呢，快进去暖暖。”

雪球带着三个毛茸茸的小崽子跑出来，围着他们的脚边蹭。

昭昭的困意也消散了些，从李军医背上滑下来，抱着最小的那只往屋里跑：“雪球快看！

我给你带了糖吃！”

叶生把糖龙递给张伯，又把皮影塞给裘骁：“给你，赵云比吕布厉害。”

裘骁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又赶紧移开目光，脸颊都悄悄热了。

李军医站在门口，看着屋里暖黄的灯光和影影绰绰的笑声，突然说：“我得回营了。”

叶生和裘骁都看向他，他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大年下的，营里还有些事要处理，等过些日子不忙了，我再来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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