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里正和茂森两家,堂屋安静下来,全家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侧边偏房。
鲜木薯堆得小山似的,塞得满满当当。
陈桂香拧眉:“塞成这样,再来新货往哪儿搁?”
“攒些银子,起间新屋子。”花清浅语气平缓,“徭役九两是硬开销,还剩二十几两,把之前借的先还上。”
花茂林吸了口旱烟,吐出一团白雾:“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十两。”
“那就剩十几两了。”陈桂香在围裙上搓了搓手指,“浅浅,收购价是不是给高了?
里正和茂森两家,一回就支出去二两多纹银。”
“奶,您放宽心。”花清浅笑笑,搬了张矮凳坐下,不慌不忙地算账,“十斤鲜木薯出两斤干粉。
一品楼一斤给四十文,两斤就是八十文。
咱们收进来只花了四十文,对半赚。
野山椒做成辣酱,赚头更大。
眼下让利给同族,聚拢人心。
往后开荒、做工,一呼百应。
这点开销,不算什么。”
花茂林点头,烟杆在鞋底磕了磕:“浅浅盘算得通透。
眼下看着往外拿钱,实则是放长线钓大鱼。
起屋子不急。”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趁着月色亮堂,咱们去山脚把剩下的木薯都驮回来。”招呼男丁们,正要出门。
花清浅跟着往外走:“我去折几根柳枝。”
花茂林停步:“拿柳枝做什么?”
“爹,挖木薯的活儿交给二堂公和二爷爷,您明日帮忙捡些栗子回来可好?”
“行。”
花清浅折了柳枝,四下望了望,巷子里空无一人,压低声:“明日后院空地挖个坑,把薯杆留起来,别扔了。”
花耕山拍胸脯:“这事交给爹,保管不误事。”
“那我先回去忙了。”花清浅脚步轻快,一溜烟往后院跑去。
花耕山望着她背影,眼里带笑:“这丫头,性子越发鲜活了。”
花茂林轻叹一声:“从前一心想着赵守礼是秀才苗子,把浅浅许过去图个安稳。
那时她性子弱,满眼都是那个人,软弱没主见。
如今断了情,反倒豁然开朗,做事样样周全,倒像换了一个人。”
花清礼在一旁搭话:“爹、爷放心,妹子聪慧,往后只会越过越好。”
花清浅回到后院。
陈桂香、顾秋水、孙美丽各忙各的,一个磨木薯的,一个切野山椒的,一个在井边洗洗涮涮。
她环顾一圈:“奶,铁锅不够用,最少再添两口,再置一盘大石磨。
光靠手磨,往后货多了撑不住。
有石磨,事半功倍。”
陈桂香掐指一算:“两口锅就近五百文,加石磨,一两多银子就没了。”
“都是长远家当。
铁锅耐烧,能用好几年。”
陈桂香抬眼看了看她,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转身去灶台收拾。
孙美丽切辣椒的刀顿了顿,没抬头,声音不高不低:“小姑如今本事了,往后这一家子都得靠你吃饭。”
话听着像夸,尾音却往下一沉,灶膛的火光在她侧脸上跳了跳。
花清浅只是笑笑,没接话。
这边花清寒拿出几支打磨规整的牙刷,递过来:“小妹,都做好了。”
陈桂香瞥一眼:“又折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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