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开酸枣棵子的,是一把带着干涸血迹的刺刀。
顺着刺刀往上看,是一身土黄色的军装,以及一张挂满淫邪和贪婪的脸。
那是个落单的日本兵,大概是刚才在村里搜刮财物落在了后面,听见这边沟里有动静,端着枪摸了过来。
当那日本兵看清藏在枯草垛里的父子俩时,先是一愣,随即裂开厚嘴唇,露出一口大黄牙,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怪笑:“哟西……”
他一边笑,一边抬起枪口,就要对着林大山搂火。
就在这要命的节骨眼上,林大山动了。
这常年在深山老林里跟黑熊野猪搏命的老猎户,爆发出了连年轻人都胆寒的速度。
他没去管那支指着自己的步枪,而是一把揪住身旁林山河的后衣领和皮带,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走!”
旱沟的底下,有一个早年间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深坑暗洞,平时被杂草盖着看不出来。
林大山借着起身的冲力,像抡麻袋一样,将一百多斤重的儿子死命往那个黑窟窿里一砸。
紧接着,老汉抬起那双穿了几十年的老棉鞋,照着洞口边缘的冻土块狠狠一踹。
“轰隆”一声闷响,大块的冻土和积雪瞬间塌陷,将那个本就不大的洞口封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下几道指头粗细的缝隙。
“爹!”
林山河被摔得七荤八素,满嘴都是泥腥味。
他像条疯狗一样手脚并用,拼命去扒拉头顶上的烂泥和枯草,想要冲出去。
可就在他扒开一条缝隙的瞬间,他那双不受控制的“鹰眼”,透过泥土的间隙,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外面的惨烈。
林大山根本没打算跑。
老汉踹塌洞口掩护儿子后,顺势像头下山的老虎般扑了出去。
他左手死死攥住那日本兵刺过来的枪管,任凭滚烫的枪管烫掉手心的皮肉,右手那把常年用来给野猪开膛的杀猪刀,带着一股子狠厉的劲风,直接捅进了日本兵的脖子!
“扑哧——”
那是刀刃割破气管和动脉的闷响。
滚烫的鲜血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溅了林大山满脸。
日本兵瞪大了眼珠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风声,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脖子,倒在雪地里抽搐。
林山河在泥洞里看得眼眶眦裂。
他以为爹赢了,刚想喊出声,可“鹰眼”却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杂乱脚步声。
刚才的搏斗声,到底还是把村口的鬼子招来了。
三个端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兵,像闻见血腥味的鬣狗,踩着积雪飞奔而来。
领头的那个一眼看见倒在血泊里的同伴,叽里呱啦地怒吼了一声,三把明晃晃的刺刀瞬间将林大山死死围在中间。
“爹!
快跑啊爹!”林山河在洞里发疯般地扒土,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崩起,指甲盖劈裂了,鲜血混着泥土塞满了指缝,但他却怎么也推不开压在头顶的那块厚重冻土。
林大山没有跑。
老汉知道,只要自己一跑,鬼子就会发现那个泥洞,儿子就得跟着一起死。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热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浑浊的老眼里全是不屈的凶光。
他把杀猪刀横在胸前,冲着那三个日本兵咧嘴一笑:“来啊,狗日的畜生!”
一个日本兵怪叫一声,挺着刺刀直奔林大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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