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眼而过,宛如煎熬。
这三日里,东、南、西三门的佯攻未曾停歇过一时半刻。
早晌、晌午、黄昏,各来一回。
战鼓一响,城头疲惫不堪的守军便要拎着带血的刀弓滚爬着冲上城垛,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死盯着城下的烟尘。
等鼓声停了,他们才脱力般瘫坐下来,嚼几口干硬发霉的饼子,闭目眯一会儿。
还没等迷糊过去,下一轮震天动地的鼓声又猝然响起。
不过三日,城头上人人眼底青黑,走起路来脚步发虚,如同梦游。
乐进整整三日未曾脱甲。
他在四座城门之间不停地巡走,脚底的厚布鞋磨透了血渍,又干涸成硬块。
夜里他便靠着敌楼冰冷的木柱坐一会儿,眼睛稍稍阖上片刻,又被噩梦刺醒。
他左肩的旧伤越来越沉,疼得他冷汗直流,可他只是侧过手,隔着冰凉的铁甲揉搓,咬着牙不发出半点声音。
第四天清晨,北门城头的守军最先察觉出了诡异。
北门外那片沉寂了三日的大营,今日忽然轰然打开了厚重的辕门。
晨雾中,一队骑兵从辕门中缓缓驰出,马蹄踩在湿润的土路上,发出如闷雷一般的低沉轰响。
当先一匹雪白无瑕的战马,马上端坐着一员猛将。
赵云白袍银甲,腰间横刀,背负长枪。
在他身后,两百名精锐骑兵排成绝对齐整的方阵,无人喧哗,连刀鞘碰撞甲叶的声音都压到了极低,只有一片肃杀的死寂。
骑兵阵后,是一辆极为考究的驷车。
六匹无杂色的骏马拉着,车顶蒙着厚重的青绸,四角各悬着一盏精美的风灯。
灯焰在凛冽的晨风里剧烈颤抖,把车帘上刺绣的十二章纹照得忽明忽暗。
车驾旁边,一道魁梧如山岳的身影骑着赤兔马慢慢跟着。
吕布今日披着一件墨色貂裘厚氅,头上戴着紫金冠,在清晨灰白沉闷的天光里透着压抑的冷光。
身形有些慵懒地靠在鞍上,微微低着头,眼神散乱,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出神。
可就是这么一副懒散无害的模样,斜斜地压在城下,却比千军万马压境更叫城头所有人感到骨髓里的寒意。
城头守军先是一阵死寂,随后,终于有人认出了那辆车驾的规格——天子六驾!
这消息像一块万斤巨石轰然砸进平静的水潭,恐惧与震撼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开来。
不过半刻钟,整个北门城头的人都知道了。
有人脸色惨白地倒退半步,有人手里的长矛“哐当”一声砸在砖上,有人悄悄松开了绷紧的弓弦。
曹洪闻讯从敌楼中猛冲出来,几步扑到城垛边,俯下身子死死往下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竟然“刺啦”一声掐进了城砖的缝隙里,指甲破裂,抠出了一片血痕与白印。
“天子……真是天子?
!”曹洪牙关剧烈打颤。
车驾在离城门护城河百步远的空地上缓缓停下。
车帘被一只瘦削发白的手从里面慢慢掀开。
一个人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刘协穿着一件有些陈旧的锦袍,颜色淡得近乎褪色,袍角的龙纹都已经磨损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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