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老太监王承冒死从宫门缝隙间讨来的。
王承说,吕布的并州骑兵早已接管了宫城四门,刀枪在月光下闪着森森冷光,眼下正逼着工匠修缮损毁的正殿;又说,吕布入城后直接住进了曹操的司空府,召集麾下诸将议事,那灯火一直通明到天黑。
然而,吕布并未进宫。
皇帝刘协至今仍在城外,生死未卜。
伏皇后不知道陛下此刻正蜷缩在哪个荒郊小村,不知道他身上的御寒衣物够不够,更不知道那头以凶悍着称的“飞将”,究竟会迎他回宫,还是……
窗外一阵冷风灌进来,吹得案角孤灯剧烈晃动,摇曳的光影在伏皇后苍白的脸上明灭不定。
她的右手攥着一块泛黄的绢帕。
那是刘协临行前,仓皇间从宽大的龙袍袖口滑落的。
这块帕子已被她掌心的汗水浸得有些潮发软,上面刺绣的一对鸳鸯,针脚早已磨得起了毛,甚至有些脱线。
可她舍不得松手,仿佛只要抓紧这块帕子,就能抓住刘协微弱的气息。
她微微抬头,透过半开的漆窗望向夜空。
曾经守卫森严、钟鼓齐鸣的宫城,此刻宛如一具巨大的废墟,死寂得让人窒息。
稀稀落落的灯火在冷风中摇曳,远处的朱雀大街上,不时传来重靴踏地与冰冷的马蹄声,那是新换上的并州巡逻骑兵。
宫门早已被重兵严密封锁,她出不去,亦不敢贸然派人打探——昔日熟悉的大汉宿卫全被卸了兵刃,站岗的尽是身材魁梧、满口北方悍俗俚语的并州刀客。
眼下,在这深宫之中,她竟不知还有谁可信,还有谁不是别人的眼线。
寒意从脚底一点点蔓延上来。
伏皇后在漆黑的殿内伫立良久,牙关紧咬,终于下定决心,转过身,对暗处轻声唤道:“春杏。”
一个纤瘦的身影应声从屏风后闪出。
侍女春杏今年才十五岁,是伏皇后当年从琅琊伏家带进宫的丫头,伴在她身边已有整整三年。
小丫头脸色惨白,双唇颤抖,显然也被这变天般的变故吓得够戗,可双眼依然清亮,紧紧守在主子身侧。
“春杏,明日天刚破晓,你设法出宫一趟。”伏皇后压低声音,嗓音喑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去司空府。
找吕布。
就说……皇后问他,陛下何时回宫。”
春杏浑身一震,双腿软得几乎要跪下去。
她咬着下唇,咬出了血印,带了哭腔小声哀求:“殿下……那吕布是杀人不眨眼的将军,奴婢去了……他会不会把奴婢给……”
伏皇后缓缓摇了遥头,眼神坚硬如铁。
她从袖中取出那块被攥得褶皱斑驳的绢帕,仔细叠好,极其慎重地塞入春杏的怀中。
“你去了,不必慌张,只管昂首告诉他们,你是皇后宫里的人,要见车骑将军。
吕布若不见你,你就把这块帕子交给他的亲兵。
这是皇家的东西,他应该会认得。”伏皇后又叮嘱了一句:“不要走正门。
从西苑的小门出去,绕过宫墙,走后面的巷子。
不要让人看见。”
春杏把帕子贴身藏好,退了出去。
本章已完成!